地下存在的信号持续了十七分钟后,戛然而止。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只留下冰层深处渐弱的回响,和车载传感器上逐渐平复的波形图。
“它停了。”江朔盯着屏幕,手指还停留在分析界面上。
“因为它说完了想说的。”沈鉴重新启动车辆,转向更北的方向,“或者,因为它听到了什么让它停下的声音。”
突击车在冰面上加速。沈鉴的战术平板上,代表追兵的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部署——他们显然也检测到了异常信号,包围圈正在从三个方向同时收紧。
“他们知道我们在哪。”沈鉴说,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冷静的分析,“能量信号暴露了位置。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向西,进入更深的地质不稳定区,那里的冰震和裂隙能干扰追踪;或者向南,尝试突破包围网最薄弱的环节。”
“哪个成功率更高?”
“向西存活率百分之四十三,向南百分之三十七。”沈鉴调出地形图,“但向西意味着远离所有已知补给点,如果车辆故障,我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耗尽所有资源。”
他顿了顿。“向南的话,我们至少能经过一个废弃的前哨站,那里可能有遗留的物资——如果能突破包围的话。”
江朔看着地图。两个选择都不好,但这就是冰原上的现实——从来不是好与坏的选择,而是坏与更坏。
“你决定。”他说,“你是指挥官。”
沈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猛打方向盘。车辆向西疾驰。
“理由?”江朔问,抓紧扶手。
“向南突围需要战斗。战斗会消耗能量,可能损坏装备,而且——”沈鉴瞥了一眼培养装置,“你的菌株经不起剧烈颠簸。地质不稳定区虽然危险,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时间,让L-007达到最佳活性。”
“你是为了菌株?”
“我是为了任务。”沈鉴纠正,“而任务现在分两部分:第一,让菌株成长到能与地下存在完整对话;第二,让你活着完成对话。向西能满足这两个条件——至少在理论上。”
理论上。江朔听出了那个潜台词:在冰原上,理论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往往意味着生死。
他们向西行驶了三小时。地形越来越破碎。冰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有些裂痕宽得需要绕行数公里。能见度也持续下降——不是因为暴风雪,而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冰雾,那是深部地热与极端低温相遇产生的现象。
“温度在下降。”沈鉴看着仪表,“零下六十八度,还在降。”
“冰雾会吸收热量。”江朔说,“而且我们正在进入一个低温洼地。”话音刚落,车辆突然颠簸了一下。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引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彻底熄火。车内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亮起,投下血红色的光。沈鉴第一时间检查系统。仪表盘上,三个警告灯同时亮起:引擎过热、能源回路故障、恒温系统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