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车里。”他解开安全带,抓起工具包,“我去看看。”
“外面零下七十度——”
“所以我才让你待着。”
沈鉴打开车门。瞬间,极寒如实体般涌入。江朔看见沈鉴的作战服表面瞬间结霜,但他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消失在冰雾中。江朔在车内等待。他检查了培养装置——还好,独立电源还在工作,菌株生长曲线平稳。又检查了冷藏箱,幼兔还在睡觉,呼吸平稳。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车外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呼啸着刮过车体,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江朔开始感到不安。他打开车门——门冻住了,只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他看见沈鉴正趴在引擎盖上,一只手拿着工具,另一只手……
在流血。
鲜红的血滴在纯白的冰面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珠子。“指挥官!”沈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回去!”
“你受伤了——”
“冷却管破裂,防冻液喷溅到高温部件上,腐蚀了密封圈。”沈鉴语速很快,手下的动作更快,“我在修复,但需要时间。你待在车里就是帮忙。”他低下头继续工作。江朔看见他的手套已经被腐蚀破洞,手背上的皮肤灼伤溃烂,但他像感觉不到疼。
又过了漫长的七分钟。沈鉴终于直起身,关上车前盖。
“修好了吗?”江朔问。
“暂时。”沈鉴回到驾驶座,启动车辆。引擎咳嗽了几声,重新运转。“但恒温系统彻底坏了。我们必须在半小时内找到庇护所,否则车内温度会降到致命范围。”
他看向江朔,面罩下的脸苍白得可怕。
“你的防护服,检查一下。刚才车门打开的三十秒,流失了大量热量。”江朔低头检查。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左臂肘部的密封条,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细缝。很不起眼,但足够让冷空气持续渗入。恒温服的内部温度显示: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他尝试修复,但裂缝正好在关节处,每次弯曲都会扩大裂口。
“该死。”沈鉴看到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怒意,“什么时候的事?”
“可能是之前采样的时候,在冰缝里刮到的……”
沈鉴没说话。他只是猛踩油门,车辆在冰雾中狂飙。仪表盘显示,车内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四十度,并且还在下降。培养装置开始报警——环境温度过低,可能影响菌株生长。而江朔感到一种深层的、骨髓里的寒冷,正从那个小小的裂缝钻进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