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在桌边坐下，就着这一豆烛光，继续看书。空间似乎因为这微弱而集中的光源，变得更加私密和亲近。光影在他们脸上跳跃，周围是无边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小片光晕，和光晕里的两个人。

萧筱看的是语文复习资料，为了看清细小的字，她不自觉地越凑越近，脑袋几乎要碰到跳跃的烛火。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伸过来，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将她的脑袋往后推了推。

“小心烧到头发。”文晓轩的声音在烛光摇曳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温度熨帖。萧筱怔怔地抬起头，忘了道谢，也忘了自己刚才在看什么。

烛光下，文晓轩正看着她。没有了平时在学校里的冷淡疏离，也没有了眼镜的阻隔（他为了方便，摘了眼镜放在一边）。他的眉眼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那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眼眸，此刻映着两点小小的、温暖的火光，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他的嘴角似乎噙着一抹极淡的、纵容的笑意。

萧筱看着他，看得有些呆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混合着欣赏、依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静谧的烛光里：

“你真好看……我要画下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唰”地红透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书里。

文晓轩显然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短暂的错愕后，看着女孩羞得通红的脸颊和闪烁躲避的眼神，一股温热的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淌过心田。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揉她头发或者说她“胡闹”。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比平时更加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的语气，低声回应：

“你也很可爱……头发都快烧掉了。”

萧筱的脸更红了，心跳得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她不敢再看他，胡乱地“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书上的字，可那些字却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耳边回响着他那句低沉的“可爱”。

文晓轩也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自己的书上，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烛光摇曳，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湖却因那句脱口而出的“你真好看”和那个羞红的脸颊，漾开了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小小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年少女温柔地笼罩。窗外的黑暗依旧无边无际，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但在这方被烛光照亮的狭小天地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某种早已生根发芽却始终被小心掩藏的情愫，终于在这意外的黑暗和亲密的接触中，探出了一丝怯怯的、却无比鲜嫩的幼芽。

苏妈妈和萧爸爸回来时，电已经来了。屋里灯火通明，文晓轩和萧筱依旧各自在桌前学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当萧筱不小心碰掉橡皮，文晓轩弯腰帮她捡起，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飞快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脸上却又同时泛起了淡淡的、可疑的红晕。

苏妈妈看在眼里，和丈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弯起慈祥而了然的弧度。

有些种子，一旦破土，便再也无法阻挡它向着阳光生长的力量。而这份在黑暗中萌芽的、带着烛光温度的秘密，将成为两个少年心底，最甜蜜而珍贵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