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筱的生日,在深市的前几年,就像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一道铅笔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忙碌与变迁的岁月里。小镇的习俗简单,生日那天能吃上一个煮得光滑饱满的红鸡蛋,再配上一碗妈妈亲手擀的长寿面,便是顶顶好的庆祝了。来了深市,生活的陀螺转得飞快,苏晚晴肩负着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有时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记,更别提细心为女儿张罗。萧筱自己也习惯了,生日无非是日历上一个普通数字,从不敢奢望那些只在电视和同学口中出现过的、缀满奶油和水果的漂亮蛋糕。
文晓轩住进苏老师家一年多,经历了一次春节,一次暑假,却从未见萧筱过生日。起初他以为是时间不凑巧,或者他们家有别的庆祝方式。直到一次闲聊,他状似无意地问起:“筱筱,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萧筱正在画画,头也没抬,随口答道:“十月二十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怎么过?”文晓轩追问。
“就……早上吃个鸡蛋,晚上吃碗面呗。”萧筱停下笔,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点怀念,“在小镇的时候,妈妈还会特意擀面,可好吃了。现在……妈妈太忙了,有时候都忘了。”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抱怨,只有一丝很淡的理解和落寞。
文晓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个日期——十月二十日。也记住了那句“不怎么过生日”和“有时候都忘了”,还有她谈及妈妈擀面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
十月初,他就开始悄悄计划。他数了数自己积攒的零花钱和竞赛剩下的一点奖金,不多,但买个小小的、像样的蛋糕应该够了。他特意抽了个周末下午,独自跑到离学校稍远、但口碑很好的一家老式蛋糕店,仔细挑选了很久。最后选定了一个六寸的水果奶油蛋糕,样式简单,但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猕猴桃片,看起来很清爽。他还用剩下的钱,在旁边的文具店,挑了一本质地很好的素面素描本和一套她常用的牌子的、更专业的彩色铅笔——他记得她说过原来的本子快画满了,颜料也总舍不得用好的。他把这些东西仔细包好,藏在衣柜最里面。
十月二十日那天,和平常任何一个上学日没什么不同。萧筱早上起来,苏妈妈因为要赶早自习,只匆匆给她煮了个鸡蛋,说了句“抓紧时间吃啊筱筱”,便出了门。萧筱看着桌上那颗孤零零的鸡蛋,默默吃完,背上书包去上学。
文晓轩一整天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比平时更沉默些。放学后,他让萧筱去书店帮忙买本参考书。萧筱不疑有他,独自去了。
当她买好,推开家门时,却愣住了。
小小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苏妈妈提前做好的家常菜,桌子中央,放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漂亮的圆形盒子。苏妈妈和萧爸爸已经回来了,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筱筱,生日快乐!”苏妈妈走过来抱住她,语气里带着歉疚和欣喜,“妈妈最近真是忙糊涂了,差点又忘了。幸好晓轩记得……”
这时,文晓轩从房间走出来了,手里提着袋子。他看到萧筱呆呆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腼腆的笑意。他走到桌边,没有先打开蛋糕盒,而是打开袋子,拿出了那个用简单牛皮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礼物,轻轻推到萧筱面前。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平稳,却比平时柔和,“打开看看。”
萧筱看看蛋糕,又看看面前的礼物,心跳得飞快。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露出了里面崭新的素描本和那套她心仪已久却从未开口要过的专业彩铅。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文晓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