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拖鞋在鞋柜旁边。”秦砚头也不回。
林晚声低头找拖鞋,穿上,把沙发床简单折了一下。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摞在上面,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
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
牛奶还是温的。
三明治切得很整齐,两半并排躺在白盘子里,边缘露出金黄的蛋液和翠绿的生菜。
林晚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秦砚坐在对面,喝自己那杯咖啡。
“好吃吗?”
“嗯。”林晚声点头,嘴里还有东西,含含糊糊的,“好吃。”
秦砚没说话。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彻底挤进来了,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林晚声坐在光线里,头发那撮翘着的还在翘着,她自己没发现。
秦砚看着她。
“昨晚睡得好吗?”
林晚声把三明治咽下去。
“好。”顿了顿,“沙发很舒服。”
“被子是上周晒过的。”
“难怪,有太阳的味道。”
秦砚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林晚声吃得很快,但动作很轻,刀叉几乎不发出声音。她把三明治吃完,牛奶喝完,盘子里的面包屑也用叉子一颗颗叉起来吃掉。
“还要吗?”秦砚问。
“不用,饱了。”林晚声放下叉子,“谢谢。”
又是谢谢。
昨晚到现在,她说了很多遍。
秦砚没有说“不用谢”。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林晚声也站起来。
“你坐着。”
林晚声没坐。
她端起自己那套餐具,跟在秦砚身后走进厨房。
水池里水龙头打开,洗洁精挤出绿豆大一点,海绵擦出细密的泡沫。
秦砚洗碗,林晚声在旁边擦干。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也不尴尬。
窗外的蝉开始叫了,一声比一声高。
秦砚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晚声擦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
她没说完。
秦砚转过身,靠着水池边,看着她。
林晚声垂下眼睛,把那个盘子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还没想好。”她说,“可能要回去办一下宿舍手续。”
“身份证呢?”
“在老家。”
“那怎么回宿舍。”
林晚声没说话。
秦砚看着她。
“先住这儿吧。”
林晚声抬起头。
“等你办好手续再说。”秦砚的语气很平常,像在安排下周的课程,“沙发床你睡过了,应该习惯。”
林晚声张了张嘴。
“那……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秦砚转身把抹布拧干,“你以前也帮我搬过行李。”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林晚声帮她把三箱书搬上三楼,累得额头沁汗,水都没喝就走了。
“不一样。”林晚声说,“那是应该的。”
“那现在也是应该的。”
林晚声看着她。
秦砚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
“你是我学生。”她说,“学生有困难,老师帮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说得很稳。
但林晚声看见她的睫毛垂了一下。
林晚声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那我今天回一趟家,把身份证拿回来。”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高铁……”
“我送你。”秦砚又说了一遍。
这次语气更轻,但不容拒绝。
林晚声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擦了三遍的盘子。
“好。”她说。
秦砚从挂钩上取下厨房毛巾,擦了擦手。
“几点出发?”
林晚声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有一班高铁。”
“那不急。”秦砚把毛巾挂回去,“先把你那个多肉浇浇水。”
林晚声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它该浇水了?”
秦砚没回答。
她走到茶几边,蹲下来,手指伸进花盆边缘的土里,探了探深度。
“土面干了,下面也要干了。”她直起身
林晚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很柔和的轮廓。
林晚声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个在操场上笑得很好看的实习老师。
那时候她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看过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这个人这么近。
现在她站在这个人的厨房门口。
看着这个人在给自己的多肉测湿度。
“秦砚。”她开口。
秦砚转过头。
林晚声顿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就是叫你一下。”
秦砚看着她。
阳光里,林晚声的头发还是翘着那撮,她自己依然没发现。
“嗯。”秦砚说,“听到了。”
她转身走向阳台,把那盆桃蛋挪到光线更好的位置,她不打算带回老家了,这样正好秦砚一盆自己一盆。
林晚声还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她跟上去。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一起看着那盆叶片饱满的粉色多肉。
窗外的蝉还在叫。
南城的夏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