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醒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她躺着看了几秒天花板,没有立刻起身。
昨晚睡得比想象中沉。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客厅里躺着的那个人的呼吸声太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你知道她在那里。
秦砚坐起来,披上外套,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很安静。
落地灯昨晚忘了关,现在还亮着,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昏黄而多余。沙发床拉开着,被子鼓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林晚声还在睡。
秦砚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绕过茶几,在沙发床边蹲下来。
林晚声侧躺着,脸朝窗户那边,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小截后颈,碎发软软地搭在上面。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羽毛落在水面。
秦砚没有动。
就那样蹲着,膝盖抵着沙发边缘。
她看见林晚声的左手垂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朝下,自然地垂在床沿。那几根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秦砚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她的指尖碰了碰林晚声的指尖。
只是轻轻挨了一下。
林晚声的手指没有动。睡得很沉。
秦砚把自己的手指贴上去,从指尖慢慢滑到指节,像在描摹什么易碎的轮廓。林晚声的手比她小一点,皮肤凉凉的,指腹有一层很薄的茧——大概是长年握笔留下的。
秦砚想起高二那年,林晚声第一次来办公室问问题,站在她桌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画错了,用橡皮擦掉,纸面留下浅浅的擦痕。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想。
只是一个学生在问问题,一个老师在回答。
现在她蹲在这里,在清晨的光线里,轻轻碰着一个还在睡梦里的女孩的手指。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知道不想停下来。
林晚声的睫毛颤了一下。
秦砚的手顿住了。
没有收回。就那样停在半空,指尖还贴着对方的指节。
林晚声没有醒。
睫毛又颤了一下,像蝴蝶试着振翅。呼吸的节奏没变,还是那样轻,那样均匀。
只是在做梦。
秦砚慢慢收回手。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还是那样蹲着,膝盖有点麻了。
晨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隙爬进来,爬上沙发边缘,爬上林晚声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
她手腕内侧有一颗很淡的小痣。
秦砚以前没注意过。
她看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腿麻得厉害,她扶了一下茶几才站稳。
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有吐司,还有昨晚剩的一点排骨汤。她打算煮粥,但煮粥要二十分钟,怕粥滚的声音吵醒客厅的人。
最后还是决定做三明治。
平底锅烧热,黄油化开,鸡蛋磕下去,边缘立刻凝起一圈白边。她握着锅柄,让热油慢慢把蛋清烫熟,蛋黄还是完整的、溏心的。
吐司烤了两片,外皮酥脆,她用手指试了一下温度。
黄瓜切片,火腿切片,生菜洗好甩干,在水池边甩的时候水珠溅到脸上,冰凉的。
秦砚没有擦。
她把三明治对角切开,摆在白盘子里。
又热了一杯牛奶。
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三分。
客厅还没有动静。
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摆好盘子和刀叉。牛奶放在林晚声那边,她记得林晚声不喝咖啡。
做完这些,她站在餐桌边,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平时一个人住,早上起来就是这些流程。做饭,吃饭,洗碗,然后备课或者看书。
今天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还在睡觉的人。
秦砚走到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
林晚声换了个姿势,现在是平躺着,被子滑下去了一点,露出锁骨和睡衣领口。那件睡衣是秦砚借给她的,灰蓝色,纯棉,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白边,穿在林晚声身上有点大。
她睡得很沉。
眉毛很淡,睫毛却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闭着,嘴角天生有一点上翘,不笑也像在笑。
秦砚想起高二那年运动会。
林晚声报了三千米,跑完瘫在草坪上,脸晒得通红,闭着眼睛大口喘气。秦砚路过的时候她刚好睁开眼,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林晚声立刻坐起来,整理头发,拉拉衣服。
秦砚走过去问:“还好吗?”
“还好。”林晚声说,声音还带着喘。
秦砚递给她一瓶水。
“跑得不错。”
林晚声接过水,没有喝。
她看着秦砚,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
那瓶水她没喝,一直攥在手里。
后来秦砚在林晚声的书包侧面看见了那个瓶子,代替了原先的水杯。
她没问。
林晚声也没说。
现在想想,很多事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假装不知道。
沙发上传来轻轻的动静。
秦砚回过神。
林晚声还在睡,只是翻了个身,现在脸朝客厅这边了。被子又滑下去一点,几乎要掉到地上。
秦砚走过去,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晚声的下巴。
很软,很暖。
林晚声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秦砚没有躲开。
她就那样弯着腰,手还停在被子边缘,距离林晚声的脸不到二十公分。
林晚声看着她。
刚醒的眼睛有一点浮肿,睫毛还糊在一起,整个人都懵懵的。
她看了秦砚三秒。
然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秦砚?”
“嗯。”秦砚直起身,“醒了?”
林晚声眨眨眼。
她撑着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左边翘起一撮。她用手压了压,没压下去,又压了压。
“几点了?”
“快八点。”
林晚声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被子滑到腰,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肩膀,露出一截锁骨。
她赶紧把领口拉正。
秦砚转身往餐桌走:“早餐好了,过来吃。”
林晚声坐在沙发上,又愣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