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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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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外面。”

安静了几秒。

“和同学。”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那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尖锐的,带着质问的,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失望。

秦砚听不清具体字句,但能捕捉到情绪——愤怒,指责,还有一种“你怎么总是这样”的疲惫。

林晚声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嗯”,偶尔“知道了”。

又过了十几秒。

“我为什么走?”她的声音很平,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铁板,“你问她。”

那边爆发了。

音调尖锐地刺破阳台的安静,像玻璃碎片砸在地上。

秦砚听见了几个词。

“不懂事”

“让姐姐难堪”

“是不是非要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林晚声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月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她很平静。

太安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无数次的重复之后形成的惯性。

秦砚走了过去。

林晚声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很克制,一滴泪都没有。

“妈,我——”

电话那边还在说。语速更快,音调更高,像一张绷紧的网。

林晚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手机被一只手轻轻拿走了。

秦砚对着话筒,声音很稳:

“林晚声妈妈,您好。我是秦砚。”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今晚林晚声在我这里,很安全。明天我会让她联系您。”

又安静了几秒。

“好,再见。”

她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阳台台沿上。

林晚声还站在原地。

秦砚看着她。

三秒。

五秒。

月光很薄,在林晚声肩头铺了一层霜似的冷光。她垂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被雨淋湿了翅膀。

然后秦砚伸出手。

轻轻地把林晚声拉进怀里。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手臂圈成一个很轻的包围圈。

像怕弄碎什么。

林晚声僵住了。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都屏住。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像一座雪人开始融化。

她把额头抵在秦砚的肩膀上。

秦砚感觉到那件浅灰色家居服的肩头湿了一小块。温热,潮湿,一点一点渗进布料里。

“我没有让家散了。”林晚声的声音闷闷的,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

“我知道。”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

“我知道。”

“她从来不说对不起。”

“嗯。”

“一次都没有。”

秦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个环抱收紧了一点。

林晚声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地打在秦砚的锁骨上。她的手指攥着秦砚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布料都皱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在轻轻颤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阳台上没有开灯。

她们在黑暗里静静站着。

站了很久。

久到远处高架桥上最后一辆晚班公交驶过。

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来。

林晚声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眼眶还红着,眼尾晕开浅浅的粉色,但已经没在流泪了。

“秦砚。”她轻声叫。

声音有点哑,像刚哭过的小孩。

秦砚看着她。

“谢谢你。”

秦砚没说话。

她伸手,把林晚声额前那缕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

手指很轻。

像在碰一件很珍贵、很脆弱的东西。

林晚声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

秦砚收回手。

“去洗漱吧。”她说,声音也放得很轻,“明天还要收拾沙发床。”

林晚声点点头。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阳台门口,又停下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温柔的剪影。

“秦砚。”

“嗯。”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秦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夜空里确实挂着一轮月亮,不是很圆,但很亮。周围散落着几颗淡淡的星星,像不小心洒落的盐粒。

“嗯。”她说。

林晚声没有再说话。

她走进屋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浴室门关上的轻响。

秦砚还站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些尖锐的指责。

想起林晚声抵在她肩头时轻轻颤抖的呼吸。

想起她问“一次都没有”时的语气——不是控诉,只是陈述。

像在问一个已知答案的问题。

秦砚靠着阳台栏杆,慢慢呼出一口气。

南城的夜,还是那样热。

但此刻站在这里,她没有觉得闷。

浴室传来水声。

秦砚转身进屋。

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摆着那盆林晚声带来的桃蛋。

叶片饱满,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秦砚在沙发边蹲下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最厚的叶子。

“见干见湿。”

她想起自己教过的话。

那时候是高二。林晚声第一次在办公室问她怎么养多肉,她说得很简短,林晚声听得认真,还掏出小本子记了下来。

后来那盆桃蛋在林晚声的窗台上活了三年。

还活着。

还长得很好。

浴室的水声停了。

秦砚站起来,把阳台的推拉门轻轻拉上。

月光被隔在玻璃外面,屋里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

林晚声从浴室出来,换了秦砚借给她的睡衣。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她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

“吹风机在抽屉里。”秦砚指了指电视柜。

林晚声点点头,走过去拿吹风机。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吹风机低沉的嗡嗡声,和林晚声手指穿过头发时的细微摩擦。

秦砚坐在沙发上看她。

刚洗完澡的林晚声看起来比白天小很多。头发吹得半干,发尾还有点湿,碎发散在额前,整个人都软软的。

像一只刚淋过雨、终于找到屋檐的小猫。

吹风机停了。

林晚声转过头,正好对上秦砚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秦砚移开视线,“睡吧。”

林晚声点点头。

她走到沙发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

秦砚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晚安。”她站在沙发边。

林晚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晚安……秦砚。”

那个名字还是念得有点生涩。

但这次没有卡顿。

秦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昏黄的光,和林晚声轻轻的呼吸声。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不,沙发上。

枕着陌生的枕头,盖着陌生的被子。

闻得到阳台上晒过的阳光味道。

还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属于秦砚的气息。

林晚声闭上眼睛。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

离家,出走,无处可去。

电话,指责,那句“让家散了”。

然后是这个拥抱。

是“叫秦砚就行”。

是这间有她的房子。

林晚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梦里有一轮很亮的月亮。

和站在月亮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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