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是温和的、委屈的、被妹妹无理取闹了的表情。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从小到大,这个表情让姐姐逃过无数次责骂,让父母永远站在姐姐那一边,让她自己变成那个“不懂事”的人。
今天不想再当那个“懂事”的人了。
“我没发火。”林晚声说,“我在问你问题。”
外婆有些不安:“晚声,好好说话……”
“外婆,没事。”林晚声转过头,笑了一下,“我和姐姐聊两句。”
她把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俩。
林晚晴看着她,眼神变了一点。
“你是不是觉得我偷你东西?”声音压低,带着点冷。
“是不是你?”
“不是。”
林晚声没说话。
她看着姐姐的眼睛。
三秒。
五秒。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觉得对不起我过?”
林晚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林晚声说,“你弄坏我的东西,抢走我的机会,让爸妈觉得我什么都不如你。你从来没有说过一次对不起。”
林晚晴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
是冷的。
“凭什么我要说对不起?”她看着林晚声,“你是我妹妹,什么都要跟我抢。爸妈的注意力,老师的夸奖,家里最好的房间——”
她顿了一下。
“还有那个物理老师。”
林晚声的心脏猛地收紧。
“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清楚。”林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高二那年你天天往办公室跑,为了什么?真的是问问题?”
“林晚晴——”
“你喜欢她。”林晚晴说,“你喜欢你的女老师。你敢说不是?”
林晚声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被揭穿的狼狈。
是愤怒。
是很多年积压的、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愤怒。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林晚晴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好笑。你追了那么久,人家理你吗?人家要是真的喜欢你,会跑去支教躲你一年?”
林晚声没有回答。
她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蝉鸣显得震耳欲聋。
林晚声松开手。
“把我的奖状还给我。”
她只说了这一句。
林晚晴没回答。
林晚声打开房门,走进客厅。
外婆还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担忧:“晚声,怎么了?”
“没事,外婆。”她蹲下来换鞋,“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不知道。就出去走走。”
她没带行李箱。
只拿了背包,塞进手机、充电器、钱包。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一楼,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
手机屏幕亮了。
外婆发来消息:
“晚声,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林晚声看着这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不知道。
不知道今晚回不回去。
不知道奖状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些被姐姐轻飘飘说出来的话,要怎么消化。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了。
阳光很烈。
去哪儿呢?
不知道。
先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