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头发披着,比马尾时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隔着玻璃窗,秦砚看见她在店门口停了一下,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推门进来。
门上的风铃响了。
“老师。”林晚声站在桌边,看着她。
秦砚抬头。
那一瞬间,她看见林晚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移开。
“来啦。”秦砚说,“坐。”
林晚声在她对面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
“给您带的。”她把其中一杯推到秦砚面前,“三分糖,茉莉奶白。”
秦砚愣了一下。
她接过奶茶,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温的。茶香很清,甜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林晚声低头拆自己那杯的吸管,声音很轻:
“您以前说过。”
秦砚没说话。
她确实说过。那是高二某个晚自习后,林晚声在办公室问题,她顺手点了杯奶茶外卖。林晚声问她好喝吗,她随口答“茉莉奶白,三分糖,挺好喝的”。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她自己都快忘了。
菜是林晚声点的。酸汤鱼、烤五花、凉拌荷包蛋、炒时蔬,都是不辣的。
“老师能吃辣但不多,”林晚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这些应该都可以。”
秦砚看着她熟练地点菜,忽然问:“你常来这家?”
“嗯。”林晚声点头,“和室友来过几次。她们都说好吃。”
“大学室友?”
“对。一个宿舍四个人,都挺好相处的。”
秦砚“嗯”了一声,没再问。
菜上得很快。酸汤鱼冒着热气,酸香扑鼻。林晚声给她盛了一碗汤:“这个不辣,您尝尝。”
秦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
“你呢?”她问,“在大学怎么样?”
“挺好的。”林晚声夹了一筷子菜,“课很多,但挺有意思。下学期要进实验室了,跟着一个做量子光学的教授。”
“累吗?”
“有一点。”林晚声想了想,“但很喜欢。”
秦砚看着她。餐厅灯光暖黄,在女孩脸上镀了一层柔光。她说“很喜欢”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和高中时解出难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就好。”秦砚说。
吃到一半,秦砚把旁边椅子上的手提袋拿起来,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林晚声愣住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秦砚说,“就是……谢谢你那天帮我搬行李。”
林晚声接过袋子,打开,看见那个浅灰色的盒子。
缎带解开。
里面是一枚香囊,素白底子,绣着银色的星星。
很小,很轻,不贵。
但林晚声捧着它,看了很久。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轻。
“不喜欢?”
“不是。”林晚声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点红,但她在笑,“很喜欢。”
她把香囊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自己座位旁边。
秦砚低头喝汤,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餐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人声渐渐嘈杂。
但她们这桌很安静。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是松弛的、自然的、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不需要没话找话。
“老师。”林晚声忽然开口。
秦砚抬头。
“您这一年……在山里,开心吗?”
秦砚想了想。
“不算开心。”她诚实地说,“但也不后悔。”
林晚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那边的孩子很需要老师。”秦砚顿了顿,“有几个女生,特别喜欢物理。其中一个说,以后想造出能把矿工从地下拉上来的机器。”
她很少和人聊支教的事。
但此刻,面对林晚声,她发现自己可以说。
“你教得一定很好。”林晚声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林晚声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您教的东西,学生会记很久。”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桌上那个装着香囊的盒子。
秦砚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
夏夜的风还是热的,但比白天好一些。街上人不多,路灯把路面照成暖黄色。
“我送你。”秦砚说。
“不用,我坐地铁,就两站。”
“那我送你到地铁口。”
她们并肩走着。林晚声抱着那个礼物盒,奶茶杯已经空了,拿在手里。
走到地铁口时,林晚声停下脚步。
“老师,”她转过身,“谢谢您今晚请我吃饭。”
“应该的。”秦砚说,“你帮了我大忙。”
林晚声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碎成细小的亮片。
“那个香囊,”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收着的。”
秦砚点点头。
“去吧。”她说,“地铁快来了。”
“嗯。老师再见。”
林晚声转身,走向地铁口。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
秦砚还站在原地。
隔着几米的距离,她们对视了一秒。
林晚声没有挥手,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秦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入口。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热气,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出一段路,手机震了。
“老师到家了发消息。”
秦砚看着屏幕,脚步没停。
“好。”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今晚的月亮很好。
她没抬头看,但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