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声的只有一个,放在角落里:物理竞赛二等奖。
秦砚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那个奖杯旁边,放着她送的那本《星空观测指南》,还有那个桃蛋多肉。多肉长得很好,叶片饱满,边缘的粉红色更加明显了。
“老师,”林晚声端着水走过来,“您在看什么?”
“你的奖杯。”秦砚转身接过水杯,“很厉害。”
“只有一个。”林晚声说,声音平淡,“我姐有十三个。”
“但你的是物理竞赛。”秦砚看着她,“这是凭真本事拿的。”
林晚声的嘴角弯了弯:“谢谢老师。”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时无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老师,”林晚声忽然问,“您说,如果一个人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秦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为什么不该喜欢?”
“因为……因为身份,因为年龄,因为很多很多原因。”林晚声低着头,手指在水杯上轻轻画着圈,“如果这份喜欢会带来麻烦,会伤害到那个人,是不是就应该放弃?”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秦砚轻声说,“有时候,克制是一种保护。有时候,勇敢是一种选择。”
“那您会怎么选?”
秦砚看着她,看着这个坐在自家客厅里,却依然显得格格不入的女孩。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期待。
“我会选择……”秦砚顿了顿,“选择尊重对方的感受,选择不给对方带来困扰。”
林晚声的眼神黯淡下去:“所以您觉得……应该放弃?”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砚放下水杯,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林晚声的头发,“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喜欢,不是占有,而是希望对方好。即使那份好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这个动作太亲密,做完后两人才都意识到。秦砚的手停在林晚声的头发上,女孩抬起眼看着她,眼神里有水光在闪烁。
“老师,”她轻声说,“如果我说,我做不到呢?”
秦砚的心脏狠狠一颤。她收回手,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老师!”林晚声也站起来,“我……”
“林晚声。”秦砚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相信你。”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好好准备竞赛。”她背对着林晚声说,“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秦砚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深深吸了几口气。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砚拿出来看,是林晚声发来的消息:
“老师,对不起。我不会再说让您为难的话了。我们还是师生,好吗?”
秦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回复:“好。”
一个字,简单,克制,像一道她亲手划下的边界。
但心里那个被撬开的角落,却在疯狂生长,像春天里无法抑制的野草,像夜空中无法熄灭的星光。
电梯下行,镜面里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而十六楼的那扇门后,林晚声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
“老师,我会好好竞赛,好好努力,成为让您骄傲的学生。”
发送。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书架前,拿起那个物理竞赛奖杯,紧紧抱在怀里。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客厅里却冷得像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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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秦砚走进办公室时,苏静正在泡茶。看见秦砚,她笑着打招呼:“秦老师早啊。”
“早。”
“周六那家面馆的牛肉面确实不错。”苏静状似无意地说,“我后来也去吃了。”
秦砚整理教案的手顿了顿:“是吗。”
“嗯。”苏静端着茶杯走过来,压低声音,“秦老师,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砚抬起头:“您说。”
“林晚声那孩子,确实需要关心。但有些关心……”苏静斟酌着词句,“可能容易让人误会。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容易多想。”
“苏老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苏静拍了拍她的肩,“咱们做老师的,还是要注意分寸。毕竟人言可畏。”
她说完就回到自己的位置,留下秦砚一个人站在原地。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在秋风中打着旋。
秦砚知道,苏静看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担心着什么。
而她也知道,那些担心,都是对的。
上课铃响了。秦砚抱起教案,朝教室走去。
走廊里,她看见林晚声抱着作业本走过来。女孩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把作业本递上,声音平静而礼貌:
“老师,作业。”
“谢谢。”秦砚接过。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然后各自移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风吹过走廊,带起一阵凉意。
秋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