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籍?”老鸨轻笑一声,“我红袖招的姑娘,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既要貌美,又要有才艺,姑娘既掩着面,怕是没什么底气吧?”
“有没有底气,一试便知。”沈惊鸾抬眸,目光落在厅中那方铺着猩红地毯的舞池,“借贵地一用,我舞一曲,若是入不了妈妈的眼,我自会离开。”
老鸨见她语气笃定,倒也来了兴致,摆了摆手:“既如此,便让姑娘一试。来人,备琴。”
琴声起,清越悠扬,如流水潺潺,绕梁不绝。
沈惊鸾缓步踏入舞池,月白舞衣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抬手,轻舒广袖,身形便如惊鸿一般,旋舞开来。
她的舞姿,无半分风月场的娇媚妖娆,反带着一股沙场之上的凛冽与洒脱,又糅合了江南女子的婉约灵动。广袖翻飞,如流云漫卷,似寒梅傲雪,脚步轻移,踏在琴音的节点上,步步生莲,裙裾飞扬,如月下惊鸿,似雪中孤蝶。
时而身形急旋,舞衣猎猎,如铁骑踏破关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时而轻抬玉臂,腰肢微折,如杨柳拂风,带着几分柔婉的韵致。指尖划过虚空,似有剑意流转,眸底的清冷,透过面巾,让周遭的喧嚣都静了几分。
琴音渐急,她的舞姿也越发灵动,身形如燕,翩跹起舞,整个人似要乘风而去,衣袂翻飞间,露出纤细却有力的脚踝,步步踏在红毡上,竟似踩在人心尖上一般。满堂的宾客皆看呆了,丝竹之声仿佛成了点缀,唯有她的身影,在灯火中流转,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染尘俗。
一曲终了,沈惊鸾收势而立,广袖垂落,气息未乱,眉眼依旧清冷,只是额间沁出了几缕薄汗,添了几分朦胧的美。
满堂寂静,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老鸨眼中精光乍现,快步上前,拉住沈惊鸾的手,语气热切:“姑娘好舞姿!我红袖招,便收了你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红袖招的头牌,艺名,便叫‘惊鸿’吧!”
沈惊鸾微微颔首,默认了这个名字。
此后数日,红袖招的惊鸿姑娘,名动京城。她始终以玄色面巾掩面,只卖艺不卖身,舞姿绝美,性情清冷,越是神秘,便越是引得京城的王公贵族趋之若鹜,不惜一掷千金,只为看她一曲舞。
而她要等的人,也终于来了。
这日,暮色四合,红袖招内灯火通明,萧澈的车架,停在了红袖招的门口。
沈惊鸾立于舞池之上,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指尖微微蜷缩,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再次舒袖,琴音起,舞影翩跹,依旧是那曲惊鸿舞,只是这一次,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的牵引,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勾人的锋芒。
她知道,萧澈在看她。
她的舞姿,时而柔婉,时而凛冽,似在诉说着什么,又似在引诱着什么,玄色的面巾,遮不住她眼底的光,那光,清冷中带着一丝魅惑,锐利中带着一丝温柔,让人心神荡漾。
一曲舞毕,沈惊鸾垂眸而立,听着那道熟悉的、低沉的男声,在厅中响起:“惊鸿姑娘,舞姿绝佳。”
她没有抬头,只微微躬身,声音清冷:“谢陛下谬赞。”
而无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眼底的清冷,化为一抹势在必得的锋芒。
萧澈,你终究还是来了。
这京城的风月场,不过是我布下的另一局棋,而你,便是我要钓的那条鱼。
我蒙面而来,藏起过往,隐去身份,只为靠近你,打探你的虚实,抓住你的软肋。你以为这红袖招,是你的温柔乡,却不知,这温柔乡中,藏着的,是取你性命的刀。
我等了你这么久,终于,等你上钩了。
而这京华之地的棋局,也自此,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