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皇帝寝宫)。
殿外,春雨淅沥,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殿内,地龙烧得正暖,瑞脑香在博山炉中静静燃烧,散发着安神的幽香。
“都退下。” 萧承言一进门,便冷冷地挥退了所有试图跟进来伺候的宫女太监。甚至连贴身大太监沈舟,也被他用眼神止在了门外。
厚重的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规矩和流言。
“主上……” 韩彻刚要行礼。
“过来。” 萧承言坐在御榻边,声音不再像在慈安宫时那样充满怒火,而是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韩彻走过去。
萧承言没有说话,只是拉过韩彻的手。那双手,原本是握刀的手,修长有力,虎口有茧。但此刻,因为长时间平举那个五十斤重的铜香炉,手臂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手腕处更是被沉重的铜耳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萧承言看着那道红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从怀里掏出一盒清凉的药膏,挖了一点,轻轻涂抹在韩彻的手腕上。
“疼吗?”萧承言低着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点伤,不算什么。” 韩彻想要缩回手,“比起岭南的箭伤,这就跟蚊子叮一样。”
“别动。” 萧承言握紧了他的手,抬起头,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帝王之眼中,此刻只有红血丝和藏不住的愧疚:
“你是朕的将军。朕把你从岭南带回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受这些妇人气的。” “今日在慈安宫,为何不躲?为何不反抗?”
韩彻看着萧承言,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她是太后,是主上的嫡母。我若动了手,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主上。刚登基,根基未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傻子。” 萧承言叹了口气,猛地伸手,将韩彻一把拉进了怀里。
韩彻猝不及防,跌坐在萧承言腿上。他刚想挣扎,却感觉到萧承言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别动……让朕靠一会儿。” 萧承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皇冠……太沉了。”
韩彻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萧承言头上那顶沉重的十二旒冕冠。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冠冕落下,那个高高在上的“陛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有着黑眼圈、眉头紧锁、会在雨夜里感到寒冷的萧承言。
“头疼?”韩彻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
“嗯。” 萧承言闭着眼,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像是有一把锯子在锯朕的脑仁。这几天,那些世家递上来的折子,全是逼朕立后、纳妃的。还有北方边境也不安宁……”
这是离魂症的前兆。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过度的劳累,正在透支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
“我帮您揉揉。” 韩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萧承言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他的手指虽然有些粗糙,但力道极准,按在萧承言两侧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和体温的暖意,一点点抚平了萧承言紧皱的眉头。
殿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韩彻。
韩彻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眸专心按摩的样子,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