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神武门前,怎么不见你们这些‘内姓’来救驾?若无韩将军,朕的脑袋早就挂在城门楼子上了!” “谁再敢多言,以谢党论处!”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嘴。这就是“马上皇帝”的威慑力。
韩彻跪在地上,听着萧承言为了维护他而展现出的霸道。他没有感动,反而觉得有些不安。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些射向他背后的目光,比岭南的冷箭还要恶毒。那是来自整个士族阶层的敌意。
……
就在典礼即将结束,气氛稍微缓和之时。
那个刚刚吃瘪的御史中丞,似乎是为了找回场子,又或者是为了给新皇添堵,再次出列:
“陛下圣明!既已定国安邦,那家事亦不可偏废。”
老御史跪伏在地,声音洪亮:
“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后。” “陛下正值壮年,后宫却空虚无主。臣恳请陛下——早立中宫,广选秀女,绵延皇嗣,以安天下之心!”
嗡——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韩彻猛地抬起头。他看向高座上的萧承言。
“待孤君临天下之日,必立你为后!” 那天晚上的誓言,言犹在耳。可是现在,在这庄严肃穆的太极殿上,在“阴阳调和、传宗接代”的煌煌大义面前,那个誓言显得如此苍白、荒谬、不可理喻。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承言身上。
萧承言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他看着韩彻。韩彻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却隔着长长的御阶,隔着冕旒,隔着这千年的礼法。
许久。萧承言才淡淡地开口:
“先帝丧期未满,朕心悲痛,无心此事。” “此事……容后再议。”
这是一个拖字诀。虽然暂时挡回去了,但并没有拒绝。
“陛下纯孝!”群臣高呼。
韩彻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一抹黯然。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要萧承言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把名为“立后”的刀,就会一直悬在他们头上。
……
典礼结束。
百官退朝。空荡荡的太极殿前,只剩下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仪仗。
韩彻没有走。他站在广场的一角,看着那个被一群内侍簇拥着、正在登上御辇的背影。
那是他的主上。也是这大雍的皇帝。
风吹过韩彻崭新的官袍,衣袂翻飞。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进殿不能佩刀。他的“逐光”,被留在了宫门外。
那一刻。韩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被关进了一个名为“皇宫”的金丝笼子里。
他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 远。比岭南到建康还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