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彻点亮了一盏满是灰尘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座积满蛛网的大殿。大殿正上方，挂着一块积灰的牌匾——“精忠报国”。那是先帝御笔亲书。

萧承言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那四个字。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那个象征着家主的位置前。他没有坐下，而是伸出袖子，一点点擦去灵位上的灰尘。

那里供奉着他的父亲——老临川王。

“爹，儿子回来了。” 萧承言跪在蒲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软弱彻底消失。

韩彻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一身夜行衣，无声地跪在他身后：

“主上，府内十二个钉子，全部拔除。尸体已沉井。”

萧承言没有回头，只是伸手从供桌的暗格里（那里有一个机关），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纯金打造的腰牌。

那是老临川王留给他的最后底牌——直阁将军令。 （注：直阁将军，南朝禁军职位，负责皇帝或亲王的近身宿卫，虽品级不高，却是非心腹不可任。）

萧承言转身，将那块金牌递到韩彻面前：

“韩子高听令。”

“臣在。”

“从今夜起，你便是孤的直阁将军。这府里的一切防务，孤的这条命，全交给你了。”

韩彻双手接过金牌，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职。这是把后背完全交托的信任。

“臣，誓死护卫主上。”

韩彻双手接过金牌，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职。这是把后背完全交托的信任。

萧承言看着跪在面前的韩彻，看着他那一身染血的夜行衣，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忽然，萧承言伸手，轻轻托起了韩彻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子高。” 萧承言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灵堂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这块金牌，只是给外人看的。”

他的指腹摩挲着韩彻眼角那颗还没擦干净的血珠，眼神幽深如渊，透着一股令韩彻心颤的疯狂：

“这世道，男人做皇帝，女人做皇后，是千古不变的规矩。可是子高……”

萧承言俯下身，在那满是灰尘的列祖列宗灵位前，在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前，一字一顿地许下了那个惊世骇俗的誓言：

“这天下是孤去打的，规矩自然也由孤来定。”

“若明日孤能登临大宝，这大雍的万里江山，孤定然分你一半。”

韩彻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主上？！”

“别动，听孤说完。”

萧承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是帝王的占有欲，也是情人的疯魔：

“他们说男人不能为后？孤偏不信。”

“待孤君临天下之日，必立你为后！生同衾，死同穴！这一世，孤绝不让你只做一个守门的将军！”

“韩子高，你敢应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韩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疯了。但他自己，何尝不是个疯子？

在这摇摇欲坠的旧宅里，在这漫天风雪的绝境中。韩彻笑了。那个笑容妖冶而决绝，带着一种把命都豁出去的快意。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猛地起身，一把扣住萧承言的后脑，在这个满是灰尘和霉味的灵堂里，狠狠地吻上了那个未来帝王的唇。

这一吻，便是——应了。

……

窗外，风雪更紧。此时，远处的皇宫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声。

当——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二十七响丧钟。皇帝驾崩，大丧天下。

萧承言推开韩彻，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酷，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情人只是一场幻梦。他紧紧攥住韩彻的手臂，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丧钟响了。” “谢家要动手了。”

他看了一眼韩彻，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走吧。”

“咱们去中华门……哭丧！把这皇位，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