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清晨5点),建康城。
天还没亮,漫天大雪将这座帝都裹成了一座巨大的灵堂。那个沉闷而悲凉的钟声,还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当——当——当——
二十七响,国丧之礼。帝都的百姓们被惊醒,纷纷推开窗户,面带惊惶地看向皇宫的方向。先帝驾崩了,这原本就在意料之中,但这钟声来得太急,急得像是有人迫不及待地要给这个时代画上句号。
临川王旧邸。
正堂之上,烛火通明。韩彻一身素白,手里捧着一套粗麻制成的重孝服(斩衰,最高等级丧服),正伺候萧承言穿戴。
萧承言面无表情,任由韩彻将那粗糙的麻衣披在他身上,系上白色的腰带,戴上白色的孝帽。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一身缟素的映衬下,更显得如冰雪般寒凉。
“主上,人齐了。” 韩彻低声说道。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白衣,腰间依旧挂着那把“逐光”刀,但为了掩人耳目,刀鞘上裹了一层白布。
一夜之间,凭借着临川王府残留的暗桩人脉,以及萧云(建安王)留在京中的几名心腹,他们勉强凑齐了三十名死士。虽然人数少得可怜,但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走。” 萧承言整理好衣冠,将那份沾血的遗诏贴身藏好。他的眼神穿过风雪,望向那座巍峨的台城(皇宫):
“去给皇叔……送行。”
……
中华门(皇城南正门)。
这里是只有皇帝和迎送大典才能开启的正门。此刻,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城楼上旌旗猎猎,全是谢家的私兵,一个个披甲执锐,如临大敌。
城下,积雪已有一尺深。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行白衣人,如同一把白色的利刃,缓缓穿过御道,出现在城门下。
为首之人,并未骑马,而是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
“来者止步!宫禁重地,擅闯者死!” 城楼上的守将厉声大喝,数百张强弓硬弩瞬间拉满,箭头直指城下。
萧承言没有停。他一直走到护城河的吊桥前,才停下脚步。
寒风卷起他的麻衣,露出底下那双满是冻疮和血痕的赤足。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足以焚烧一切的悲愤。
噗通!
萧承言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膝盖砸在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身后的韩彻与三十名死士,齐刷刷地跪倒在他身后。
“罪臣萧承言!闻先帝龙驭宾天!特来——奔丧!”
萧承言的声音沙哑凄厉,运足了中气,穿透风雪,直冲云霄:
“皇叔!侄儿承言……来迟了!!”
这一声哭喊,如杜鹃啼血,瞬间击碎了清晨的死寂。周围原本有些看热闹的百姓,听到这声哭喊,无不为之动容,纷纷驻足落泪。
城楼上,守将脸色大变。 “萧承言?!那个流放岭南的废世子?他怎么进来的?” “快!快去禀报阁老!”
……
一炷香后。城楼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位身穿紫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城头。他便是当今权倾朝野的太傅——谢安石(谢阁老)。
谢安石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萧承言,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与忌惮。这小子,命真硬。岭南的瘴气没毒死他,大雷的楼船没拦住他,竟然让他像鬼一样爬回了建康。
“临川王世子。” 谢安石抚着胡须,声音苍老而傲慢:
“先帝有遗诏,大丧期间,为防不测,九门落锁,宗室不得擅自入宫。世子不在岭南思过,擅离职守,私闯京师,意欲何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