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路,就踩出一条路。”
韩彻转过头,看着萧承言。
他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满是雨水的青铜鬼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干了面具上的水渍,然后郑重地将它挂在腰间,贴着那把“逐光”刀放好。 ——这是主上给的,是他的命,丢不得。
做完这一切,他翻身下马,走到萧承言的马前,向他伸出了手。
“主上。”
韩彻仰起头,那张露出来的脸上,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孤勇与深情:
“楼船挡道,我们就不走水路。我们弃马,攀爬这沿江的悬崖绕到大雷上游,那里水流湍急,楼船进不去,定有渔家小船可渡。”
“只是这山路难行,马骑不了……”
他拍了拍自己单薄却坚韧的脊背,眼神灼灼:
“我就背着您。”
“只要我这口气还在,只要这双腿没断……”
“我就一定能把你背过这悬崖,背进建康城,背上那个位置。”
萧承言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人。没有楼船铁索,没有风雨如晦,只有这一双向他伸出的手,和那个要把命都给他的承诺。
萧承言眼中的死灰散去,重新燃起了一簇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索,借着韩彻的手,翻身下马。
“好。”
萧承言握紧了韩彻的手,十指相扣,紧得仿佛要嵌入彼此的骨血:
“那孤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全军听令!”
萧承言拔剑,回身指向那片云遮雾绕的江边绝壁:
“弃舟!弃马!入山!”
五百玄甲卫虽然疲惫,但看着主帅与军正如同一体,无一人退缩。他们纷纷下马,拍了拍陪伴自己一路的战马,眼中含泪,却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向了那片只有飞鸟能过的悬崖。
临行前。
韩彻背起了萧承言。
他双手托着萧承言的腿弯,一步一个脚印地踩进泥泞里。
两人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停下,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南方。
那是岭南的方向。那里有十万大山,有瘴气毒雾,有他们并肩杀出来的京观,也有他们共同经历的生死与初夜。
那个承载了他们屈辱、成长与爱意的地方,正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再见了,岭南。”
萧承言趴在韩彻背上,轻声说道。
韩彻握紧了腰间的“逐光”刀,感受着背上人的体温,目光看向北方那云层深处隐约可见的微光:
“主上,抓紧了。”
“前面,才是我们要去的天下。”
风雨中,一道身影背着另一道身影,义无反顾地没入了那片苍茫的绝壁深山之中。
此去建康,关山难越。但越过此山,便是真正的——帝王霸业。
【第二卷·岭南烽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