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拇指一推,拔刀出鞘。
锵!
一道冷冽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营帐。
那刀身并非寻常的银亮色,而是泛着一种幽深的青灰色。刀刃极窄,却厚实沉重。仔细看去,刀身上布满了如流水、如云霭般的冰裂纹——那是用天外陨铁混合岭南百炼钢,经过上万次折叠锻打才形成的天然花纹。
韩彻随手从案几上抓起一方丝帕,轻轻抛向刀刃。
丝帕飘落,触刃即断,分作两片无声滑落。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好刀!”
韩彻爱刀如命,眼底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能感觉到这把刀里蕴含的恐怖力量,仿佛它是有生命的,正在渴望着鲜血的滋养。
“此刀名唤——‘逐光’。”
萧承言看着韩彻那双即便戴着面具也掩不住欣喜的眼睛,轻声说道。
“逐光?”韩彻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脊。
“子高,你曾说过,你生在烂泥里,孤是你见到的一束光。”
萧承言走上前,握住韩彻持刀的手,与他一同感受着刀身的重量:
“这世道太黑了,前路更是荆棘密布。”
“孤赠你这把刀,不是让你坠入黑暗,而是希望你握着它,劈开这漫漫长夜,斩尽一切魑魅魍魉……”
萧承言深深地看着他:
“永远追逐着光,回到孤的身边。”
逐光而行,向死而生。
韩彻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听懂了。
面具让他化身为鬼,但这把刀,却是牵着他回家的绳索。只要握着“逐光”,他就永远不会在杀戮中迷失,因为他的刀尖,永远指向萧承言所在的方向。
“韩彻,谢主上赐刀!”
韩彻单膝跪地,双手捧刀过头顶,郑重行礼。
那青铜鬼面的獠牙在灯火下显得狰狞,但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却比这世间任何宝石都要清亮坚定。
“有了它,这岭南的一草一木,没人能伤主上分毫。”
翌日清晨,迷雾笼罩山谷。
鬼面将军单人单骑,手持“逐光”,冲入敌阵,两马交错的瞬间。
鬼面人拔刀。
锵!
“逐光”出鞘,那一抹青灰色的刀芒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光线。
僚人首领挥舞着粗重的狼牙棒砸来。
韩彻不避不闪,挥刀横斩。
叮——噗嗤!
一声脆响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
那把陨铁锻造的宝刀,竟然直接切断了狼牙棒的铁柄,余势未减,顺势掠过了僚人首领的脖颈。
断口平滑如镜。
直到两马错开三丈远,那颗满是刺青的头颅才因为血压冲天而起。
这就是“逐光”的威力。
欧阳氏的残部纠结了三千僚人,企图偷袭大营。
战鼓擂响,两军对垒。
僚人军队还在叫嚣着要抓“汉人的小白脸将军”回去当压寨夫人。
突然,玄甲卫的阵营从中间分开。
一骑黑马缓缓走出。
马上之人一身玄铁重甲,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青铜傩面。他没有带长兵器,腰间只挂着一把短刀和一把新的横刀(萧承言新赠的名为“逐光”的宝刀)。
他一言不发,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是谁?怎么戴个鬼脸壳子?”僚人队伍里发出一阵骚动。
下一刻,鬼面人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叫阵。
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单人单骑,直直撞向那三千人的敌阵!
“找死!”僚人首领大怒,挥舞着狼牙棒迎了上来。
两马交错的瞬间。
鬼面人拔刀。
刀光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噗嗤!
僚人首领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那颗满是刺青的头颅就已经飞上了半空。
鲜血喷溅在青铜面具上,顺着獠牙纹路滑落,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鬼面人没有停。他冲入敌阵,横刀在手,如入无人之境。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那张青铜鬼面在血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
“鬼!是鬼将!” “山神发怒了!快跑啊!”
僚人本就迷信,面对这样一个沉默、高效、恐怖的杀神,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三千大军竟被这一人一骑杀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溃逃。
那一战,“鬼面将军”的凶名响彻岭南三十六洞。
从此,再无人敢议论韩子高的容貌。人们只知道,在那副狰狞的青铜面具之下,藏着这世间最锋利、最无情的一把刀。
而这把刀的刀鞘,永远握在安南将军萧承言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