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一役后,火烧藤甲兵的惨烈让“安南将军”的名号在岭南不胫而走。
然而,麻烦并没有结束。
番禺城外,玄甲卫大营校场。
几十名被俘的欧阳氏死硬分子被捆成一排,跪在地上。他们虽然败了,但眼神里依然透着岭南土著特有的野蛮与不驯。
“呸!”
为首的一个僚人小头目,是个满脸刺青的壮汉。当韩彻按刀走过他面前巡视时,他猛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韩彻脚边。
“汉狗!要杀就杀!”
壮汉瞪着韩彻那张即使沾了征尘也依旧惊心动魄的脸,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嘲笑:
“俺们岭南的汉子输给天老爷(指大火),不丢人!但没想到汉人的将军竟然是个还没断奶的兔儿爷!长得跟娘们一样,不在床上伺候男人,跑战场上来卖弄风骚?”
此言一出,其余俘虏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连旁边负责看守的一些新招募的本地士兵,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韩彻脚步一顿。
他没有生气。在火头军的那段日子,比这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对于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这种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他只是平静地拔出了腰间的解手刀。
但还没等他动手。
咻——!
一支羽箭带着雷霆之势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个壮汉的嘴巴,将他的舌头连同后脑勺一起钉在了地上的木桩上。
“唔唔唔——!!!”壮汉发出凄厉的惨叫,满嘴是血。
众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点将台上,萧承言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微微颤动的硬弓。他面若冰霜,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仿佛结了万年寒冰。
“再有敢对韩将军不敬者,”萧承言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如坠冰窖,“这就是下场。”
他扔下弓,大步走下台,拉起韩彻的手,旁若无人地离开了校场。
……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主上,不必为了那几句浑话动怒。”韩彻看着萧承言阴沉的脸色,低声劝道,“我不也没少块肉。”
“孤的人,轮不到这群蛮夷评头论足。”
萧承言将韩彻按在椅子上,手指抚过他的脸颊。这张脸太盛了,盛得让人想藏起来,也盛得容易招来不必要的觊觎和轻视。
“世子爷。”
一直在一旁摇扇看戏的柳依依忽然开口了。
她走到韩彻面前,用扇柄轻轻挑起韩彻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啧啧感叹:
“韩将军这副皮囊,确实是女娲娘娘的炫技之作。放在建康,那是能让满城贵女掷果盈车的风流人物。可放在这刀头舔血的岭南战场上……”
柳依依收回折扇,一针见血地说道:
“却是个累赘。僚人不开化,只敬畏力量和鬼神。韩将军生得太美,不够‘恶’,便镇不住这帮野兽。”
韩彻皱眉:“战场上靠的是刀,不是脸。”
“刀只能杀人,脸却能诛心。”柳依依看向萧承言,“世子爷,既然他们敬畏鬼神,那咱们就造一个‘神’给他们看。一个专司杀戮的——鬼神。”
萧承言目光一闪:“先生的意思是……”
“北齐有兰陵王,因貌美恐阵前受轻视,故代代佩戴面具临阵。”柳依依微微一笑,“咱们何不效仿?”
……
三日后。
萧承言召集了岭南最好的工匠,亲自画图督造。
当那个锦盒被送到韩彻面前打开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副青铜打造的面具。
不同于兰陵王面具的华美,这副面具融合了岭南本地傩戏(驱鬼仪式)的风格。
它覆盖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面具上雕刻着狰狞的獠牙和暴突的眼球,青铜特有的冷硬色泽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图腾。
“试试。”
萧承言拿起面具,亲自走到韩彻面前。
韩彻没有拒绝。他仰起头,任由萧承言将那冰凉沉重的青铜覆在自己脸上,系紧脑后的皮带。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铜镜时。
镜子里那个艳丽无双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表情、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眼眸的青铜修罗。
那狰狞的面具与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一种非人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萧承言看着镜中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与满意。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面具描摹着韩彻的轮廓:
“很好。”
萧承言看着镜中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与满意。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面具描摹着韩彻的轮廓:
“从今往后,你的美只给孤看。而留给敌人的,只有这副带来死亡的鬼面。”
韩彻抬起手,摸了摸脸上冰冷的青铜,虽然视线受限,但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让他感到踏实。
“好了,面具戴上了。”
萧承言转过身,从身后的剑匣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郑重地放在案几上:
“但这还不够。作为孤的鬼面将军,你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破刀,配不上你。”
“这是……”
韩彻看着那个锦盒。紫檀木的盒身上没有任何雕饰,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质感。
萧承言打开锦盒。
嗡——
仿佛有一声龙吟在静室中响起。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把横刀。
刀鞘通体漆黑,是用极罕见的深海鲛鱼皮包裹,触手生凉,且防滑耐磨。刀镡(护手)极窄,是一枚镂空的吞口兽造型,简约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宝石镶嵌——因为这是一把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凶器,而非供人把玩的装饰。
“试试。”萧承言示意。
韩彻伸出手,握住刀柄。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丝绳,手感极佳,重心完美地落在了手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