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的火,终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
岭南的雨,来得急,去得慢。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中军大帐的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血腥与罪恶都冲刷干净。
帐内,几盆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雨夜的湿寒,却也让空气变得有些潮湿闷热。
“都退下。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之内。”
萧承言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舟看了一眼被萧承言扶进来的韩彻,默默地点了点头,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并守在了雨幕中。
帐帘落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两个人。
韩彻浑身湿透,黑色的劲装裹在身上,混杂着雨水、汗水和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羊毛地毯上。他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一把即将折断的刀,却还强撑着站在那里。
“主上,我自己来就行……”
韩彻刚要抬手去解衣带,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眉头一皱,手僵在半空。
“别动。”
萧承言走上前,按住了他的手。
“孤来。”
萧承言的指尖很凉,触碰到韩彻滚烫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颤栗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挑开已经被血浸透的衣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件稀世珍宝。
一层,又一层。
当湿透的中衣终于褪下,露出少年那精赤的上身时,萧承言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那是一具怎样惨烈的身体啊。
原本如白玉般细腻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胸口是大片被象鼻抽打留下的淤青,呈现出可怖的紫黑色;手臂和背部,是被绝壁岩石割开的无数道血口子,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嵌着细小的石子;而最深的一道伤在侧腰,还在往外渗着血。
这具身体,每一处伤,都是为了护他萧承言而受的。
萧承言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很丑吧?”韩彻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局促地想要拉过衣服遮挡,“全是疤,没法看了。”
“不丑。”
萧承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哑得厉害:
“这是孤见过的……最干净的身子。”
他拉着韩彻走到榻边坐下,转身从一只锦盒里取出一瓶烈酒和一罐金色的药膏。
那是“玉龙膏”,宫中御赐的金创药,千金难求,有生肌止血的奇效。
“忍着点。要先用酒洗伤口,会很疼。”萧承言打开酒瓶,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没事,我不怕疼。”韩彻咬紧牙关,双手抓住了身下的虎皮褥子。
萧承言深吸一口气,用干净的棉布蘸了烈酒,按在了韩彻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上。
嘶——!
韩彻浑身猛地一颤,背部肌肉瞬间紧绷如铁,线条剧烈起伏。他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如雨浆般涌出。
那是如凌迟般的剧痛。
萧承言的手也在抖,但他没有停。他必须要把伤口里的污血和沙砾清理干净,否则会化脓。
一点点擦拭,一点点清理。
汗水顺着韩彻的后颈滑落,流过脊椎那道优美的沟壑,最终汇入伤口,混着血水和烈酒淌下来。
萧承言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晦暗。
心疼、愧疚、怜惜……最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发酵成了一种几近病态的占有欲。
这把刀是他的。这血是为他流的。这痛也是为他受的。
终于,伤口清理完毕。萧承言挖出一大块散发着清香的玉龙膏,均匀地涂抹在那些狰狞的伤痕上。
药膏带来的清凉感稍微缓解了灼痛。
韩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萧承言怀里,大口喘息着。
“主上……这药太贵重了,给我用……浪费……”
“闭嘴。”
萧承言忽然低喝一声。
他没有松开韩彻,反而从身后环抱住他,下巴抵在了韩彻满是冷汗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韩彻敏感的耳后,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韩子高。”
萧承言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韩彻胸口那道青紫色的淤痕,指腹带着一丝凉意,在滚烫的皮肤上游走,引起一阵阵酥麻。
“你知道刚才在山谷里,孤找不到你的时候,孤在想什么吗?”
韩彻愣了一下:“想什么?”
“孤在想,如果你死了……”
萧承言闭上眼,吻落在韩彻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颗刚刚滚落的汗珠,混合着一丝血腥气。
萧承言伸出舌尖,轻轻卷走了那滴咸涩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