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彻递过来一块硬邦邦的干粮和一壶水。

萧承言摇了摇头，推开了干粮：“孤没胃口。沈舟清点过了，箭矢耗尽，刀刃卷口。欧阳氏只要围而不攻，不出三天，我们就要渴死饿死。”

韩彻收回干粮，自己咬了一口，目光却一直盯着远处那些正在巡逻的藤甲兵。

那些藤甲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风，呼呼地吹着。

韩彻嚼着干粮，腮帮子鼓动着。他突然停下动作，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口水，竖在空中感受了一下风向。

东南风。

而且风势越来越大，卷着峡谷里的枯草和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主上。”

韩彻咽下干粮，眼底突然亮起两簇令人心悸的鬼火：

“柳先生说过，那藤甲是用油浸泡过的，对吗？”

萧承言一愣，随即猛地抬起头，看向韩彻。

两人视线相撞，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同时在两人脑海中炸开。

油。老藤。枯草。东南风。

“你是想……”萧承言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计划的疯狂。

“火攻。”

韩彻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落凤坡地形狭长，风从东南口灌入，直冲西北。欧阳氏的藤甲兵和战象都堵在下风口。只要一把火……”

“可是这峡谷里全是枯草。”萧承言打断了他，“一旦起火，火势失控，我们自己也会被烧死在这里。这是同归于尽。”

“不一样。”

韩彻拔出腰间的解手刀，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我们背后是绝壁。只要这火烧得够快，逼得他们退出去，我们就能从绝壁上爬下去，或者趁乱杀出一条血路。”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风向不变，赌的是藤甲兵烧起来的速度比他们逃跑的速度快。

“主上，敢赌吗？”

韩彻看着萧承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赌徒的疯狂：

“赢了，岭南平定；输了，咱们也就死在一块儿，也不算亏。”

萧承言看着少年那张被烟熏火燎得有些脏兮兮的脸，看着他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

良久，萧承言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替韩彻擦去脸颊上的一抹灰痕，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狠绝：

“赌。”

“既然他们穿着一身油，那就是把自己做成了灯芯。”

萧承言站起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所有人，把剩下的火油全部集中起来！把干粮袋子腾空，装满枯草！”

“沈舟！”韩彻补充道，“去挑十八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不要甲胄，只带短刀和火折子。今晚，咱们去给那帮穿着藤甲的孙子……点天灯。”

峡谷的风更大了。吹得地上的枯叶漫天飞舞。

欧阳氏的士兵还在狂欢，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借着风势，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