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落凤坡。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峡谷上方呼啸的东南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呜的悲鸣。
绝壁之上。
韩彻一身紧身黑衣,没有穿甲,甚至为了防滑,连鞋子都脱了,只缠了几圈粗布。他嘴里横咬着那把雪亮的解手刀,双手死死扣住岩石的缝隙,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壁虎,贴在垂直的峭壁上。
“呼……呼……”
身后的十八名“敢死卒”同样如此。他们的手指已经被粗砺的岩石磨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印。
这百丈悬崖,猿猴难攀。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韩彻没有往下看。他盯着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敌军营地,那里的欢笑声和酒肉香气顺着风飘上来,刺痛了他的耳膜。
欧阳氏的藤甲兵正在狂欢。他们以为把汉军困死了,正在提前庆祝胜利。
笑吧。韩彻松开一只手,换了一个抓点,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血珠。等会儿,我看你们怎么哭。
……
一炷香后。
韩彻无声地落在了营地后方的草丛中。
十八名死士紧随其后。他们顾不得处理手上的伤口,迅速按照之前的部署散开。
这里是上风口,堆放着藤甲兵换下来的备用甲胄,以及大量的粮草。最重要的是,那几头巨大的战象也被拴在这里休息。
空气燥热,枯草一触即燃。
韩彻潜伏在阴影里,目光锁定了一处最大的营帐。那里传来的鼾声最响,应该是欧阳氏指挥官的位置。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苗在风中跳动,映出少年那双比夜色更冷的眼睛。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八个火折子同时扔进了涂满火油的草堆和藤甲堆里。
呼——!!!
东南风恰在此刻猛烈灌入。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一堆堆浸透了油脂的藤甲,就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燃!
火龙咆哮着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映得通红。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
营地瞬间炸锅。还在睡梦中的藤甲兵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有的人身上还穿着藤甲,试图去扑火。
然而,这是他们的噩梦。
那一身引以为傲、刀枪不入的藤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灯芯。
只要沾上一点火星,那浸透了桐油的老藤立刻就会燃烧起来,而且怎么拍都拍不灭!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峡谷。
无数个“火人”在营地里疯狂奔跑、打滚。他们想脱掉身上的藤甲,可那藤甲编织得紧密,系带繁琐,越急越解不开。
火焰吞噬皮肤,油脂滋滋作响,焦臭味瞬间盖过了酒肉香。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
“昂——!!!”
被大火惊吓到的战象彻底发狂了。
它们挣断了锁链,双眼通红,甩动着巨大的象鼻,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巨大的象蹄踩下去,不管是藤甲兵还是帐篷,瞬间化为肉泥。
“拦住它!拦住它!”
一名骑在象背上的驭象师拼命挥舞着倒钩,试图控制战象。
就在战象抬起前蹄,准备踩向一群溃逃的士兵时——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侧面的火海中冲出。
是韩彻。
他在满是火焰和尸体的地面上狂奔,借着一块突起的岩石猛地起跳,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给我下来!”
韩彻在空中一个翻身,精准地落在了象背上。
解手刀寒光一闪,直接割断了驭象师的喉咙。驭象师捂着脖子栽进火海。
但这并没有结束。
发狂的战象察觉到背上有人,疯狂地甩动身体,长长的鼻子卷着一把尖刀,狠狠向背上的韩彻抽来!
这一下若是抽实了,韩彻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
韩彻没有躲。
他眼神狠戾,双手握住刀柄,迎着那横扫而来的象鼻,不退反进,狠狠地斩了下去!
噗嗤——!
那把削铁如泥的解手刀,砍入粗糙的象皮,切断了肌肉与软骨。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韩彻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