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以西,鬼雾林。
这是一片连阳光都穿不透的原始丛林。巨大的榕树像怪兽一样盘根错节,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了一尺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咳咳……咳……”
萧承言骑在马上,身形摇晃。虽然服了林素素开的避瘴药,但这林子里的湿热毒气还是像无孔不入的蛇,钻进了他的肺腑。他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虚汗,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主上,歇会儿吧。”
韩彻策马靠近,伸手扶住萧承言的手臂,眉头紧锁。
“不能停。”
萧承言咬着牙,声音虚浮:
“根据萧云的情报,欧阳氏的叛军就藏在这林子深处的寨子里。若是停下,一旦天黑起雾,我们就……”
话音未落。
“啊——!!!”
前方探路的尖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骚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鬼!有鬼!” “别过来!别过来!”
原本训练有素的玄甲卫,此刻竟然像疯了一样,有的人对着空气乱砍,有的人丢盔弃甲地往回跑,还有的人跪在地上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直到鲜血淋漓。
“怎么回事?!”沈舟大吼着想要弹压,却发现连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的树木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恶鬼。
“是桃花瘴!”
韩彻猛地反应过来。他吸入了一口空气,只觉得甜腻得让人头晕目眩。
这种瘴气致幻,能让人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全军听令!屏住呼吸!退!”
韩彻大吼,但声音已经被周围的惨叫声淹没。
就在这时,更为致命的攻击来了。
咻!咻!咻!
无数细若牛毛的吹箭,从密林深处的阴影里射出。
这些吹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中箭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面色发黑,直挺挺地倒下。
看不见的敌人,致幻的毒雾,这就是欧阳氏给他们布下的死局。
“主上!”
韩彻回头,却见萧承言已经从马上栽了下来。
“父王……火……好大的火……”
萧承言摔在腐叶堆里,双目赤红,显然是瘴气诱发了体内的胎毒和离魂症。他挥舞着双手,仿佛在驱赶着那些不存在的火焰。
韩彻飞身下马,一把抱住萧承言。
入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像是抱住了一块烧红的炭。
“沈舟!背上主上!撤!”韩彻吼道。
“不行!前面没路了!那是沼泽!”沈舟捂着流血的手臂(中了一记擦边箭),绝望地喊道。
前有毒雾,后有追兵,四周是陷阱。
这五百玄甲卫,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在这片林子里。
韩彻看着怀里神志不清的萧承言,又看了看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兄弟。
那一刻,属于流民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都不许乱!”
韩彻拔出解手刀,狠狠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所有人!脱裤子!撒尿!”
“什么?!”沈舟愣住了。
“不想死的就照做!”韩彻一边吼,一边扯下身上的衣摆,“尿液能解毒!把布浸湿,捂住口鼻!”
(注:这是古代流民在瘴气林里的土办法,尿液中的氨气能中和部分酸性毒气,虽不雅,却救命。)
在那生死关头,没人再顾忌什么体面。
很快,幸存的士兵们纷纷照做。
韩彻用一块浸湿的布巾,死死捂住萧承言的口鼻。那股刺鼻的味道让萧承言皱紧了眉头,但那混乱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
“沈舟,带人结圆阵防御!不管看到什么鬼怪都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