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重镇,番禺城。
刺史府后花园。
这里不似北方的园林那般疏朗大气,却透着一股浓郁的南国风情。巨大的榕树独木成林,气根垂落在水面上,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空气中弥漫着荔枝发酵后的甜腻香气。
一位身穿宝蓝色锦袍的青年正半躺在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六博棋。
他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幼子,也是萧承言的同胞亲弟弟——建安王,萧云。
“哎呀,又输了!不玩了不玩了!”
萧云把手里的棋子一扔,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冲对面的人抱怨道:
“柳先生,你就不能让让本王?本王这一个月的俸禄都要输给你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一身青衣儒衫、束着发冠的“男子”。
“他”生得极美,眉眼细长,虽做男装打扮,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动与妩媚。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击着棋盘。
这便是名动江南的女谋士——柳依依。
“王爷心不静,自然会输。”柳依依声音清越,似笑非笑,“算算时辰,客人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管家的声音便在园外响起:
“安南将军到——!”
萧云一听,那副懒散的模样瞬间消失。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好,直接光着脚跑了出去。
“皇兄——!!”
还在回廊上,萧云便张开双臂,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带着一阵风向萧承言扑了过来。
眼看就要抱住萧承言。
锵!
一道寒光陡然出鞘半寸。
一个人影如鬼魅般横插进来,挡在了萧承言身前。
韩彻面若寒霜,一只手死死按在解手刀的刀柄上,另一只手极其强硬地架住了萧云伸过来的手臂。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气,仿佛只要萧云再敢往前一步,就会被当场折断手腕。
——谁也不许碰他的主上。哪怕是这府里的主人也不行。
“哎哟!疼疼疼!”萧云被捏得手腕剧痛,吓了一跳,“这谁啊?这么大劲儿!”
“子高,退下。”
萧承言无奈地伸手,轻轻拍了拍韩彻紧绷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这是孤的亲弟弟,建安王。”
韩彻闻言,眼中的杀气这才散去,但那种护食的警惕感依然没消。
他松开手,退回到萧承言身后,但目光依然冷冷地盯着萧云那只刚才试图拥抱萧承言的手,仿佛在盯着什么脏东西。
亲弟弟?韩彻心里闷闷地想
亲弟弟也不能这么抱。太近了。
萧云揉着发红的手腕,这才看清了挡在皇兄身前的人。
这一看,他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艳丽,眉宇间却又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戾。
这种极致的美与极致的煞气糅合在一起,让人移不开眼。
“嚯!皇兄,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在辕门一刀斩首的……韩子高?”
萧云围着韩彻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长得这么好看,下手却那么黑?皇兄,你这是从哪捡来的宝贝?”
韩彻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他没说话,只是按刀行了一礼,语气硬邦邦的:
“见过建安王。”
“行了,别逗他了。”萧承言拉过萧云,“他认生,还会咬人。你离他远点。”
这话听着像责怪,实则是回护。韩彻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
石桌旁,三人落座。韩彻依旧按刀立于萧承言身后,像一尊漂亮的门神。
柳依依起身,对着萧承言盈盈一拜:“草民柳依依,见过世子。”
萧承言看着这个曾在江南有过一面之缘的奇女子,微微颔首:“柳先生别来无恙。听闻先生游历天下,没想到竟是在这番禺城。”
“天下大乱,唯有此处尚有一线生机。”柳依依意有所指,随即素手轻抬,为您斟了一杯凉茶,“世子请用。”
萧承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皇弟,孤这次来,不是为了叙旧的。”
“我知道。”
萧云收起了嬉皮笑脸,挥退了左右下人,只留下心腹。
“皇兄在军营斩了雷虎的人,夺了兵权。这事儿已经在番禺城传遍了。”
萧云剥了一颗“妃子笑”(荔枝),习惯性地想喂给萧承言。
手刚伸出一半,他就感觉到背后有一道两道冷飕飕的目光射来——韩彻正死死盯着那颗荔枝。
萧云手一抖,讪讪地把荔枝放在盘子里,推了过去:“皇兄……你自己吃。”
萧承言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