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太容易了。只要一刀,就能割断这个胖子的喉咙。
但是不行。
萧承言正在中军大帐里与那些老兵油子博弈,正是立威的关键时刻。如果自己因为私斗杀了人,就会给萧承言惹来“治军不严、纵奴行凶”的把柄。
忍。要杀,就要杀得名正言顺。
韩彻松开了握刀的手。
他抬起头,那双凤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水洒了,我再去挑。”
说完,他拎起空桶,转身就走。
刀疤刘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看见没?就是个怂包!什么世子的人,到了这灶下,就是条狗!”
……
深夜,丑时。
营帐内鼾声如雷,臭气熏天。
韩彻没有睡。
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借着透过破帐篷洒进来的一束月光,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沙、沙、沙。
单调、枯燥、却极有节奏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那不是磨菜刀。那是他在磨自己的心。
刀疤刘翻了个身,在梦中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
……
次日清晨。
火头军开始埋锅造饭。今天是世子萧承言第一次检阅全军,早饭必须丰盛。
一大锅白粥在灶上翻滚,冒着热气。
韩彻负责看火。
就在粥快熟的时候,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在米香里几乎闻不出来。
但在岭南长大的孩子都知道,这是——钩吻(断肠草)的汁液。
有人在粥里下了毒! 这粥是要送到中军大帐给萧承言的!
韩彻猛地站起身。
此时,刀疤刘正端着那桶准备好的“特供粥”,一脸谄媚地要往外走:“都让开!老子要去给世子爷送早膳了!这可是加了料的好东西!”
“站住。”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韩彻挡在了刀疤刘面前。
“怎么?你想抢功?”刀疤刘瞪着眼,“滚开!误了时辰,世子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这粥,不能送。”
韩彻盯着那桶粥,眼神如刀:
“里面有毒。”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刀疤刘脸色一变,随即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杀猪刀:“放屁!你个兔儿爷敢污蔑老子?我看你是想造反!”
“造反?”
韩彻冷笑一声。
他不再废话。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在刀疤刘挥刀砍来的瞬间,韩彻侧身一闪,动作快如鬼魅。他没有拔刀,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那滚烫的粥桶边缘。
“既然是好东西……”
韩彻的手臂肌肉暴起,猛地一掀!
哗啦——!
整整一桶滚烫的、混着断肠草毒汁的白粥,兜头盖脸地泼在了刀疤刘的脸上!
“那就赏你先吃!”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岭南大营的清晨。
刀疤刘捂着被烫得皮开肉绽的脸,在地上疯狂打滚。毒液渗入伤口,剧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杀人了!杀人了!”
周围的兵痞吓得四散奔逃。
韩彻站在一片狼藉中,手里还拎着那个空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挣扎的刀疤刘,就像看着昨天那株被他剔得干干净净的“鬼见愁”。
毒蛊已成。
今日,这灶下的火,终于要烧到台面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