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太安静了。这江面上连一只水鸟的声音都没有。
韩彻微微侧过头,耳朵贴近船舷,过滤掉风声和浪声,捕捉着水下的一举一动。
在那哗哗的浪涛声掩盖下,有一种极轻、极有节奏的闷响,正从船底深处传来。
咚……咚……咚……
声音很沉闷,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船底最脆弱的龙骨。
韩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舟!”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喝。
沈舟立刻跑了过来,神色一凛:“怎么了?”
“听。”韩彻指了指脚下的甲板,“有人在凿船。”
沈舟趴在甲板上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凿子!这节奏……至少有十个人!是水鬼(专精水下刺杀与破坏的死士)!”
玄甲卫虽然都是临川流民,会几下狗刨,但在这漆黑如墨的江心,面对手里拿着凿子和分水刺的专业水鬼,根本就是活靶子。一旦船底被凿穿,所有人都要喂鱼。
这才是谢家真正的杀招。这江底的淤泥,就是谢家为萧承言选好的坟墓。
“别慌。”
韩彻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瞬间被一种冷酷的杀意取代。
他缓缓拔出了手中的解手刀,刀锋在雾气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
“通知主上,守好船舱,别出来。”
韩彻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身上厚重的黑色劲装。
衣衫滑落,露出少年清瘦而紧致的上身。
那并非那种夸张的腱子肉,而是如白玉修竹般流畅的线条。他的皮肤极白,白得在夜色中仿佛会发光,但在这白皙之上,却纵横交错着无数道新旧伤疤。
那些伤疤破坏了原本的完美,却赋予了他一种凄艳而危险的美感。
他就像是一把被打磨得极薄、极锋利的柳叶刀,又像是一条在暗夜中游弋的白鳞鲛人。
“拿鱼叉来。”
韩彻回头,冲沈舟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沈舟递过来一把带着倒刺的精钢鱼叉。
韩彻握紧鱼叉,站在船舷边,江风吹起他散落的长发,露出那张绝美却森冷的侧脸。
“这江水太冷,既然他们想送死,那咱们今晚不下网……”
他猛地举起鱼叉,对准水下那个看不见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咱们叉鬼!”
噗通!
一声轻响,水花极小。
韩彻如同一条白色的游鱼,姿态优美而决绝地纵身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白影一闪,随即被黑暗吞没。
只剩下茫茫江雾,和水下即将染红江水的无声厮杀。
第一卷《临川惊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