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影三急促的声音:
“主上!京城急报!八百里加急圣旨!”
屋内的温情瞬间消散。
萧承言眼神一凛:“进来。”
影三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匆匆入内,跪地呈上:“是……是陛下(萧宏)的亲笔诏书。”
韩彻看着那卷轴,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萧承言展开圣旨,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凝重的表情,变得更加深沉,最后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几分狠厉的叹息。
“皇叔……终究还是保不住我在临川了。”
萧承言将圣旨放在案几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明黄的绢布:
“谢家今晚死了五百私兵,这笔血债,他们算在了孤的头上。朝堂之上,谢阁老联名世家逼宫,要皇叔杀了孤偿命。”
“那陛下……”韩彻心中一紧,手按在刀柄上。
“皇叔不能为了孤,彻底和世家撕破脸。”萧承言冷冷道,“所以,他下了这道旨。封孤为‘安南将军’,即刻启程,前往岭南平定侯景残部引发的叛乱。”
韩彻一愣:“岭南?”
那是南朝最南端的蛮荒之地,瘴气丛生,百越杂处。
“在谢家看来,这就是流放。”
萧承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
“岭南那种地方,十个人去,九个人回不来。谢家觉得皇叔是把孤扔进死地,借瘴气和叛军的手杀了孤,给他们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萧承言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如同野火般的光芒:
“但这也是皇叔给孤的唯一生路。与其在临川坐以待毙,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若孤能在岭南活下来,手里握住的,就是真正属于咱们自己的兵。”
韩彻听懂了。
这不是升官,这是逃命,也是赌命。这道圣旨,是皇帝用“流放”的名义,把萧承言从谢家的刀口下抢了出来,扔进了另一个更凶险的狼窝。
“岭南险恶,瘴气遍地,这一去,九死一生。”萧承言看着韩彻,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子高,那是蛮荒之地,没有建康的繁华,只有无尽的苦楚。你若不想去……”
“主上去哪,我就去哪。”
韩彻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建康”的向往,也没有对“岭南”的恐惧。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眼前这一个人。
他低头摩挲着拇指上那枚冰凉的玉扳指,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不认得什么建康,也不怕什么岭南。对于韩子高来说,只要能在主上身边做一把刀,哪里都一样。”
萧承言怔了一下。
他看着少年那纯粹得近乎赤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竟散去大半。
“好。”
萧承言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韩彻的肩膀,像是要把这份力量传递给他: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岭南。让这天下看看,咱们能不能从那死人堆里,再爬出来一次。”
“传令沈舟,整顿玄甲卫,带上所有粮草细软,今夜子时……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