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那盆清洗过血污的水已被端走,空气中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萧承言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长发披散,慵懒地靠在凭几上。但他并没有休息,目光始终落在一旁衣架上那副刚刚卸下的玄铁两当铠上。
那副铠甲是老临川王的遗物,平日里被尘封在库房深处,今日为了破局,才重见天日。此刻,冷硬的甲片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刀痕,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韩彻正跪坐在案几旁,赤着上身,沈舟在给他背后的刀伤上药。
“嘶——”
药粉洒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韩彻闷哼一声,背部肌肉瞬间紧绷。
“轻点。”萧承言皱眉,斥了沈舟一句。
“无妨。”韩彻回头,冲萧承言咧嘴一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副铠甲,“主上,这甲……真硬。”
他回想起刚才在乱军之中,萧承言策马将他拉上马背的那一刻。那时候,他坐在萧承言身前,后背紧紧贴着的,就是这副冷冰冰的铁甲。
那是他这辈子靠过的最硬的东西,却也是最让他安心的东西。
“沈舟,下去吧。”萧承言忽然开口。
“是。”沈舟收起药瓶,抱拳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两人。
萧承言从袖中摸出一枚羊脂白玉扳指。
这枚扳指成色极好,温润如酥,没有任何雕饰,却透着一股皇家的贵气。这是射箭时用来保护拇指的“韘(shè)”,也是掌兵者的信物。
“子高,过来。”
韩彻披上一件单衣,走到萧承言面前跪下。
萧承言拉过他的右手,看着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甚至还带着几处新伤的手。
“今日在宴上,谢琳嘲笑你不配叫那个名字。”
萧承言的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摩挲着韩彻掌心的茧子:
“但今晚过后,这临川城里,怕是没人再敢拿这个名字开玩笑了。”
韩彻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们笑我可以,但不能笑主上赐的名。主上给了我‘韩子高’这三个字,我就得把它立住了,不能丢了主上的脸。”
萧承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立住了。”
萧承言神色郑重,他捏着韩彻的大拇指,缓缓将那枚白玉扳指套了上去:
“‘韩子高’这个名字,是你今晚拿命挣回来的荣耀。这枚扳指,是孤给你的印。”
韩彻下意识地蜷起手指。少年的骨架还没完全长开,扳指显得稍稍大了一圈,有些松动。
“有点大,是不是?”萧承言轻声道,手掌包裹住韩彻的拳头,“大了好。说明你还没长成,还有变强的余地。”
“戴着它。”萧承言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从今往后,你不再仅仅是孤的侍卫,你是孤的将。这枚扳指,你要用你的军功,一点点把它填满,直到它像长在你手上一样,谁也拿不走。”
韩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懂萧承言眼里的信任。
“属下……”
韩彻猛地单膝跪地,将戴着扳指的右手按在心口,声音嘶哑却坚定:
“韩子高,定不负主上!终有一日,我会戴稳这枚扳指,为您杀尽天下阻路之人!”
萧承言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