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火光映照的地平线上,一支黑色的骑兵如幽灵般出现。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两当铠(南北朝重甲),外罩猩红大氅,□□是一匹神骏非凡的乌骓马。
他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挽着一张巨大的名为“射雕”的硬弓。
崩!
弦响,箭出。
那名正在叫嚣的谢氏统领,笑声戛然而止。一支长箭贯穿了他的咽喉,强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三尺,死死钉在树干上!
“那是……谁?!”
谢氏私兵大乱。
“临川,萧承言。”
一道清冷、威严,透着无尽杀意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
萧承言扔掉长弓,反手拔出腰间的龙泉剑(天子剑),剑锋直指敌阵:
“孤的兵,也是你们能动的?杀!”
“杀——!!!”
他身后的三十名影卫(死士)同样全副武装,如同黑色的利刃,瞬间切入了谢氏那混乱的阵型。
这是一场屠杀。
影卫是萧宏留下的顶级杀人机器,对付这些只欺负流民的家丁部曲,简直是降维打击。
萧承言一马当先。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病弱模样?他在马上身姿挺拔,剑术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策马冲破火海,径直冲到了破庙前。
“子高!”
萧承言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火光映照在他的铁甲上,泛着冷冽的寒光,宛如天神下凡。
大殿门口,韩彻浑身是血,脸上满是烟灰,正拄着刀喘息。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韩彻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他的主上。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喂药、哄睡的病人,而是真正能够君临天下的王。
“愣着干什么!”
萧承言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尖还沾着敌人的血:
“上来!”
韩彻没有任何犹豫。他扔掉手里卷了刃的断刀,助跑两步,抓住萧承言的手臂,借力一跃。
身形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萧承言身前。
萧承言左手环住韩彻的腰,紧紧勒住缰绳,右手持剑,将韩彻整个人护在自己胸前的甲胄之内。
后背贴上那冰冷的铠甲,韩彻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滚烫——那是萧承言剧烈跳动的心脏。
“沈舟!带人跟上!”韩彻大吼。
“走!”
萧承言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如离弦之箭,载着两人再次冲入敌阵。
“挡我者死!”
两人共乘一骑。萧承言负责控马与斩杀左侧之敌,韩彻虽无兵器,但他夺过一名敌兵的长枪,如龙出海,横扫右侧。
火海翻腾,喊杀震天。
在这漫天火光中,韩彻回头,正好撞上萧承言低头看来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倒映着熊熊烈火,也倒映着韩彻狼狈却鲜活的脸。
萧承言在他耳边低笑,声音里带着血腥气与狂傲:
“子高,这场火,好看吗?”
韩彻一枪挑飞一名敌兵,大声回应:“好看!主上,咱们把这就把这临川的天,烧个通透!”
这一夜,临川城外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谢氏五百私兵,全军覆没。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那匹神骏的乌骓马终于停了下来,发出一声疲惫的响鼻。
“赢了……主上,我们赢了!” 韩彻浑身浴血,兴奋地转过头。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胜利的笑容。
“噗——!” 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从萧承言口中喷出,溅满了韩彻的后背。
那个刚才还宛如杀神般的男人,此刻手中的长剑“当啷”坠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向马下栽去。
“主上!!” 韩彻目眦欲裂,一把抓住了萧承言的手臂,却发现那只手冷得像冰,脉搏更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借着火光,韩彻看到萧承言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股死气的灰败。那是透支了生命后的油尽灯枯之相。
“药……华老的药……” 萧承言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如游丝。韩彻发疯一样在他怀里摸索,终于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倒出几颗暗红色的药丸,塞进萧承言嘴里。
那是“回光丹”,也就是俗称的虎狼药。
吃一颗能续命,吃多了就是催命。
为了这一战,为了救韩彻,萧承言刚才竟然一口气吞了三颗。
韩彻抱着昏迷不醒的萧承言,眼泪混着血水滚落。他看着怀里这个为了救他而再次把自己推向鬼门关的男人,心中的恨意与爱意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萧承言,你骗我……” 韩彻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过让我做你的刀,可你自己为什么要变成刀?!”
“你若是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