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北风卷地,枯草瑟瑟。
临川城外的破庙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那三十名新收的“玄甲卫”虽然刚刚吃饱了饭,穿上了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皮甲,但此刻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手心全是冷汗。
韩彻蹲在一截断墙后,手里抓着一把雪,慢慢地擦拭着解手刀的刀刃。
“怕吗?”他头也没回地问。
身后的沈舟拄着那把沉重的玄铁□□,像一座沉默的铁塔:“怕死,但不怕杀人。”
韩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的树林里突然惊起一片寒鸦。
紧接着,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将这座破败的庙宇团团包围。马蹄声碎,甲胄摩擦声令人牙酸。
那是谢氏豢养多年的部曲私兵,足有五百之众,装备精良,远非这群流民可比。
“放箭——!”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
嗖!嗖!嗖!
漫天火箭如流星雨般坠落。破庙本就年久失修,周围全是枯草败木,沾火即着。眨眼间,火光冲天,热浪逼人。
“杀!一个不留!”
谢氏私兵拔出长刀,借着火势掩护,如潮水般涌来。
“稳住!”
韩彻猛地站起身,火光映照在他那张绝美的脸上,显出一种妖异的冷静。
“拉!”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废墟两侧的几名玄甲卫猛地拉起地上的麻绳。
崩!崩!
数道涂了黑油的绊马索骤然弹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谢氏骑兵猝不及防,战马嘶鸣着栽倒,人仰马翻,瞬间乱作一团。
“砸!”
韩彻再令。
早已准备好的磨盘大石、断梁木柱,被流民们从破庙的屋顶推下。
轰隆隆的巨响中,惨叫声四起。谢氏的前锋部队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
“杀出去!”
韩彻拔刀,第一个冲出了掩体。
但他并没有蛮干,而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在他身后,一道巨大的黑影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撞入敌阵。
那是沈舟。
他双手持着那柄六十斤重的玄铁□□,根本无视迎面砍来的两把钢刀,只是借着奔跑的惯性,一声怒吼,腰腹发力,横向一扫——
“开——!”
锵!!!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两名谢氏私兵连人带刀,竟然被这一刀拦腰斩断!甚至连□□的战马都被刀锋扫中,悲鸣着倒地。
鲜血如雨幕般喷洒。
这一刀之威,竟恐怖如斯!
原本气势汹汹的谢氏私兵被这如同鬼神的一击吓破了胆,攻势瞬间一滞。
“玄甲卫,跟紧沈舟!凿穿他们!”
韩彻身形如电,游走在沈舟的刀光死角。他手中的解手刀专走下三路,割喉、挑筋、刺眼。只要有人试图偷袭沈舟,就会被他无声无息地收割。
一刚一柔,一重一快。两人配合得虽生疏,却有着天然的默契。
三十名玄甲卫被这两人的勇武激起了血性,嗷嗷叫着扑向敌人。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
五百对三十,这是绝对的数量碾压。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势越来越大,谢氏的后援部队源源不断地压上来。玄甲卫开始出现伤亡,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沈舟的身上更是插了两支羽箭,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把他围起来!那个拿大刀的力竭了!”谢氏统领看出了端倪,指挥弓弩手集火。
嗖嗖嗖!
箭雨覆盖。
韩彻一脚踢翻一张木桌挡在沈舟身前,木桌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撤回庙里!快!”韩彻嘶吼道。
众人且战且退,被逼回了摇摇欲坠的大殿。火舌舔舐着房梁,随时可能坍塌。
“蛮子……哥,”沈舟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咱们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韩彻靠在烧得发烫的石柱上,看了一眼外面密密麻麻的敌军,眼神依旧狠戾:
“交代个屁。主上还在城里等着,我死也不会死在这。”
就在这时,谢氏统领猖狂的笑声传来:“里面的听着,不想被烧成灰就出来投降!把那个叫韩蛮子的交出来,爷爷留你们全尸!”
回应他的,是韩彻从火海中掷出的一把断刀,直插他脚下的泥土。
“找死!给我烧!”统领大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远处的大地突然震颤起来。不是步兵的脚步声,而是整齐划一、如雷鸣般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