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霁初晴。
临川郡守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萧承言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手里捧着一卷《孙子兵法》,但目光却落在窗外正在练刀的少年身上。
韩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褐,在雪地里挥汗如雨。那把只有巴掌长的解手刀,在他手中翻飞如蝶,每一招都直奔咽喉、心口、下阴——全是杀人的路数,没有半点花架子。
“主上。”
韩彻收刀,气息微乱,额头上蒸腾着热气。他走到窗前,接过萧承言递来的一方素帕,胡乱擦了擦汗。
“刀法太野。”萧承言点评道,“虽狠辣,却无章法。遇上真正的高手,三招之内必败。”
韩彻低头:“没人教过我。”
“孤教不了你武功,孤只能教你杀局。”
萧承言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张地图,上面圈出了临川城外的一处破庙:
“谢氏昨夜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调集私兵,准备在这几天内把孤‘病逝’在临川。孤手里虽然有影卫,但那是暗刃,见不得光。孤需要一支能摆在明面上的部曲(私兵)。”
他看向韩彻,目光灼灼:
“城外的破庙里,聚集了数百流民。那里是真正的修罗场,只有最狠的人才能活下来。你去,替孤挑三十个人。只要三十个,要那种敢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
韩彻握紧了手中的刀:“我去。”
萧承言从袖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扔给韩彻:“这是买命钱。记住,流民不信仁义,只信拳头和肉。别死在外面。”
“是。”
韩彻没有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
临川城外,破庙。
这里是被世道遗弃的角落。断壁残垣间,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排泄物和绝望的味道。
韩彻走进这里时,仿佛回到了昨天。
但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石青色棉袍,和手里提着的一袋热腾腾的胡饼(芝麻烧饼),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瞬间盯住了他。那是饿狼看到肉的眼神。
“那是……蛮子?”有人认出了他,“这小子发迹了!攀上高枝了!”
“那是肉的味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烫伤疤痕(铁匠的印记)。他并不像其他流民那样猥琐,反而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只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口古井,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是这群流民的头儿,原本是个铁匠,名叫沈舟。
“蛮子,怎么,做了世子的狗,回来向咱们炫耀?”
沈舟手里拎着一根烧火用的粗铁棍,声音低沉浑厚,并没有太多的讥讽,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看着韩彻手里的布袋,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吃的留下,我不打你。”
周围的流民慢慢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韩彻神色未变。他将那一袋胡饼随手扔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
“想吃?”
韩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冽的穿透力:
“这饼,是给敢杀人的人吃的。不是给只会抢食的狗吃的。”
“你找死。”
沈舟眼神一沉。他虽然欣赏这小子的骨气,但这里的规矩就是拳头。他不再废话,手中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向韩彻扫来!
这一棍势大力沉,若是扫实了,韩彻的肋骨至少要断三根。
韩彻没有退。
在那铁棍即将扫到的瞬间,他动了。
他不像以前那样硬碰硬,而是像一条滑腻的泥鳅,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堪堪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铁棍砸在断墙上,砖石飞溅。
没等沈舟收招,韩彻已经贴近了他的身侧。
手中的解手刀没有出鞘,而是连着刀鞘,狠狠捅在了沈舟的腰眼上!
“呃——!”
沈舟痛得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了。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掌劈向韩彻的后背。
韩彻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借着这股力道,顺势翻身跃上了沈舟的宽阔后背,双腿像铁钳一样死死绞住沈舟的脖子。
裸绞!
这是流民斗殴中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杀招。
沈舟拼命挣扎,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带着韩彻撞向墙壁、石柱。
砰!砰!砰!
韩彻的后背被撞得鲜血淋漓,但他眼底只有那一抹熟悉的狠戾。他死死勒住沈舟的颈动脉,手臂青筋暴起,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