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皮外伤。”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包容与坚定:
“主上若是心里难受,就再罚我练一个时辰的刀吧。”
——练最狠的刀,杀最恶的人。 ——只为你。
“过来。”
萧承言放下茶盏,命令道。
韩彻犹豫了一下,还是乖顺地挪了过去,在榻边的脚踏上跪坐下来。这个高度,恰好能让萧承言平视他的伤处。
萧承言从枕边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罐,那是御赐的顶级玉肌膏,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他挑了一点半透明的药膏在指尖,化开,然后轻轻抹在韩彻的脖子上。
“嘶——”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韩彻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疼?”萧承言的手顿住。
“凉。”韩彻老实回答。
萧承言没说话,只是指尖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他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揉进那些淤痕里,专注得像是在修补一件被自己摔坏的瓷器。
那种带着愧疚、心疼,甚至是一丝病态占有欲的触碰,让韩彻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为什么不躲?”
萧承言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在车上,孤那是真的想杀你。你有刀,为什么不拔刀?”
韩彻抬起眼,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眼里倒映着萧承言苍白的脸。
“我没看见杀气。”
韩彻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时候主上的眼睛里,只有怕。就像……我也怕雷声,怕饿肚子,怕被人像狗一样赶出去。”
萧承言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是皇族贵胄,一个是流民乞丐。可在此刻,在这一盏孤灯下,灵魂却赤裸裸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都是被这个世道遗弃的怪物。
一个身体里住着疯子,一个骨子里藏着野狼。
“同类。”
萧承言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药膏,忽然问道:“子高,你听过那首童谣?”
韩彻点点头:“小时候,阿妈唱过。后来阿妈死了,就没人唱了。”
“孤也听过。”萧承言靠回软枕上,目光变得悠远,“那是孤五岁时,母妃哄孤睡觉唱的。后来……临川王府满门抄斩,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孤躲在水缸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脑子里就只有这首歌。”
这是萧承言第一次向人剖白那段最黑暗的过往。不是对谋士,不是对死士,而是对眼前这个刚刚差点被他掐死的少年。
“从那以后,孤就病了。这离魂症,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孤把魂丢在了那场大火里。”
萧承言转过头,看着韩彻,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微光:
“子高,若是哪天孤再发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韩彻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你就再唱一遍,把孤喊回来。好不好?”
韩彻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发胀。
他反手握紧了萧承言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好。”
少年嘶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郑重得像是在立誓:
“只要我在,一定带主上回家。”
萧承言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谋,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他闭上眼,手指在韩彻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那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守着孤。”
“是。”
韩彻没有去睡外间的软榻,而是抱着那把解手刀,直接坐在了萧承言的床边。
窗外,风雪已停。
屋内,两只受了伤的兽,终于在这一夜,找到了彼此取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