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言蹙起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仿佛这两个字玷污了眼前这块美玉。他摇了摇头,声音清冷而坚定:
“这两个字太过粗陋,配不上你如今的风骨。”
他走到案几旁,提笔蘸墨,在一张洒金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彻】。
“韩氏旧族,虽已没落,但血脉未绝。”
萧承言放下笔,转身看向少年,郑重道:
“孤为你赐名——韩彻。”
少年怔怔地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字。他不识字,但他觉得那个字极美,像是一道光,劈开了他混沌的过往。
“彻者,通也,明也。”
萧承言走到他面前,指尖虚点他的心口,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孤盼你此生,行事光明磊落,彻悟初心。无论身处何等黑暗,都要记得像在那马厩里一样,永远清醒,永远想活。”
少年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酸涩得发疼。韩彻。我有名字了。我叫韩彻。
“至于表字……”
萧承言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窗外压着积雪却依然挺拔的枯梅,又落回少年那双不屈的眼睛上。
“便叫子高。”
他伸手替少年整了整微乱的衣领,温声道:
“昔有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孤愿你摆脱过往泥泞,自此向阳而生,位极人臣,登高望远。”
韩彻,字子高。
这一刻,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少年——不,韩子高,浑身颤抖着。十六年来,他是乞丐,是流民,是畜生,是被人随意践踏的烂泥。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可以“光明磊落”,他配得上“向阳而生”。
他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萧承言面前。
这不是被逼迫的下跪,也不是为了生存的臣服。
他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彻……谢郎主赐名!”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要把心肺都掏出来的赤诚。
萧承言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弯下腰,双手扶住韩彻的双臂,将他用力托了起来。
“站直了。”
萧承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有了这个名字,你的膝盖就金贵了。除了天地祖宗,日后,别轻易跪人。连孤,也不必跪。”
韩彻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子高。”
萧承言转身,大袖一挥,推开了房门。
门外风雪漫天,寒风呼啸。
“去赴宴。让这建康城的权贵们看看,孤亲自选的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韩彻深吸一口气,将袖中那把解手刀握得更紧。他挺直了脊梁,大步跟在萧承言身后。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影子。
他是韩彻,韩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