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美了。
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美。肤色并非惨白,宛若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长眉入鬓,眼尾天然带着一抹胭脂红,鼻梁挺拔,唇色不点而朱。
这种容貌,若生在女子身上,便是倾国倾城;生在男子身上,便是……
“祸水。”
萧承言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少年会被人往死里打,为什么一路流亡至此。这样一张脸,在乱世中没有权势庇护,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把眼睛闭上。”萧承言命令道。
少年乖顺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谁能想到,刚才就是这个瓷娃娃,差点咬断了影三的手筋。
萧承言的手滑向他的脖颈,继续向下清洗。
随着泥垢褪去,那具身体展现出的反差感,让萧承言的眼神逐渐幽深。
那白玉般的肌肤上,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鞭痕、烙印、刀伤……它们纵横交错,破坏了这份完美,却又赋予了这具身体一种残缺的、凌虐的美感。
就像是一把绝世名剑,剑鞘虽破,剑身虽染血,却难掩其锋芒。
萧承言的手指划过他锁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指尖微微颤抖。
“疼吗?”他问。
少年睁开眼,那双水洗过后更加清澈的黑眸看着萧承言,摇了摇头。
“不疼。”少年的声音嘶哑,却很认真,“习惯了。”
萧承言的心脏莫名被刺了一下。
他扔掉脏了的布巾,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将他从水里拉了起来。
哗啦声中,少年赤裸着站起,水珠顺着他修长紧致的身体滑落。他有些羞耻地想要遮挡,却被萧承言用大氅一把裹住。
“记住这张脸。”
萧承言将他推到铜镜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镜中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年,在他耳边低语:
“从今往后,除了孤,谁也不许碰你。谁若碰了,你就杀了他。”
少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也有些陌生。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萧承言。
“好。”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萧承言笑了,转身端起案几上那碗早已备好的肉糜,以及那把插在案上的解手刀。
“洗干净了,就有饭吃。”
这一次,少年没有像刚才那样扑上去。他裹着带有萧承言体温的大氅,走到案几前,先拔出了那把刀,紧紧握在手里,然后才端起碗。
他喝得很急,却在喝完后,抬起头,那张还沾着一点汤汁的绝美脸庞上,露出了一个生涩的、有些讨好的笑容。
那一笑,如春雪消融,满室生辉。
萧承言怔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捡回来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能把这大雍江山搅得天翻地覆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