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一片狼藉。
“滚开!别碰我!”
伴随着野兽般的咆哮,一只沉重的铜盆被狠狠砸在地上,黑水四溅。
影三捂着正在滴血的手背,狼狈地退到屏风旁。那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死士,此刻却一脸无奈:“主上,这小子属疯狗的,属下刚碰到他肩膀,就被咬了一口。若再用强,怕是要伤了他筋骨。”
浴桶角落里,少年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一片刚才摔碎的瓷片,锋利的缺口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应激。那双刚才还对着肉糜发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对陌生人触碰的极度抵触。
萧承言倚在榻上,听着屏风后的动静,眉头微蹙。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影三淌血的手上,淡淡道:“下去包扎吧。没用的东西。”
“是。”影三如蒙大赦,匆匆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萧承言起身,赤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一步步绕过屏风。
看到萧承言过来,少年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手中的瓷片又往肉里刺了几分,渗出一丝血线。
“把东西放下。”
萧承言的声音不辨喜怒,他并未停步,一直走到浴桶边。
少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慑声,像是在警告。
萧承言却像是没看见那锋利的瓷片,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自己宽大的素白衣袖,露出半截如霜雪般的小臂,然后,从架子上取过一块干净的澡豆,在掌心化开。
“孤刚才说过,孤的马厩不养丧家犬。”
萧承言弯下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少年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
“既是孤捡回来的,这层皮,自然得孤亲自来剥。”
或许是那独特的嗓音,又或许是刚才那一根“挡棍”的手臂留下的记忆,少年眼中的凶光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萧承言出手了。
他并没有去夺瓷片,而是伸出湿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少年满是污泥的眉心。
微凉的触感,带着好闻的豆蔻香气。
少年愣住了。
萧承言的手指顺着他的眉心向下滑落,经过鼻梁,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
“张嘴。”
少年鬼使神差地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松手。”
当啷一声,带血的瓷片掉落在地。
萧承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拿起浸透了热水的布巾,并没有嫌弃那一池子被少年弄脏的水,而是开始细致地、一点点地擦拭那张脸。
第一遍,擦去了浮土。
第二遍,擦去了血垢。
第三遍,那张脸原本的颜色,如云破月来,骤然显现。
萧承言的手动作停住了。
即便他出身皇族,见惯了建康城中傅粉何郎般的士族美男,也看腻了后宫那些争奇斗艳的粉黛,但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他的呼吸还是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