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他猛地扑向床边的铜痰盂,手指死死扣住喉咙,发出一阵剧烈的呕吐声。刚才喝下的药汁混着胃液,被他强行催吐出来。
五脏六腑仿佛绞在了一起,火烧火燎地疼。萧承言吐得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污秽的药渍中。
他狼狈地喘息着,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抓着床沿的木栏,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哪里还有刚才半分“魏晋名士”的风度?此刻的他,像极了一条濒死的鱼。
“主上。”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落下,单膝跪地。
来人一身夜行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冷硬的眼睛。他是萧宏留下的死士首领,代号“影三”。
影三没有去扶萧承言,因为他知道,主上最恨在这个时候被人怜悯。他只是递上了一盏温水。
萧承言接过水漱了口,有些脱力地靠回凭几上。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才平复了呼吸。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的死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说。”一个字,冷得掉冰渣。
“京口急报。”影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萧宏的大军已至江州,名为‘勤王’,实则意在吞并江左。他给临川送了一封信,信使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来了。”萧承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我那位皇叔,是属秃鹫的,哪里有腐肉,他就往哪里扑。”
“还有,”影三顿了顿,“谢氏在临川的别苑今晚设宴,说是‘曲水流觞’,给您下了帖子。属下探到,谢家从建康请了一批顶尖的剑舞姬,其中有人藏了真家伙。”
“鸿门宴啊。”
萧承言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疯狂。他站起身,也不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步步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纷飞,压得那株枯梅吱呀作响。
“在这笼子里装疯卖傻了三年,我也有些腻了。”
萧承言推开窗,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吹起他宽大的鹤氅,如同一只欲飞的白鹤。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孤就陪他们唱这最后一出。”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一摊冰冷的水渍。
“影三。”
“属下在。”
“去查查后院马厩。”萧承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雪,“昨夜我听见那里有声音。那种像是狼崽子护食的声音……这死气沉沉的府邸里,居然还有活物?”
“是。”影三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萧承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幽深。
暴雪将至,这临川的天,也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