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越来越大,吹得市集的灯笼东倒西歪,青石板路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林雾正想找个地方躲躲,就看见老周和两个穿羊皮袍的老驼夫蹲在城门口的避风处,围着一堆篝火整理驼具。他们手里拿着浸过油的麻绳,正在加固驼鞍,驼背上的茶砖堆得整整齐齐,用防雨布盖得严实。
“周叔,我来搭把手!”林雾快步走过去,主动接过老周递来的麻绳。她知道,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多打听点有用的信息比什么都强,这两个老驼夫一看就是走西道的老手,肯定藏着不少干货。
老周见是她,笑着点头:“正好缺个手脚麻利的,你帮着把这几峰骆驼的肚带再勒紧点,别路上松了。”
林雾蹲下身,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驼绳间——这是她做野外采样时练出的手艺,捆扎物资要结实又不损伤载体。她一边勒肚带,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周叔,我听人说西道不太平,哪些地段最容易藏人啊?我一个姑娘家,心里有点发怵。”
旁边留着白胡子的老驼夫往篝火里添了块干柴,火星溅起,他叹着气:“最险的是三岔口的黑峡谷,两边是丈高的峭壁,中间就一条窄道,黑风帮的兔崽子最喜欢在崖上扔滚石、放冷箭。去年张老栓的驼队就在那儿栽了跟头,丢了两袋绸缎,还伤了个伙计。”
戴毡帽的李疤脸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劲:“还有红柳沟的洼地,沙层松得很,骆驼踩上去容易陷,黑风帮的人就藏在红柳丛里,等驼队一陷进去,他们就冲出来抢货,专挑值钱的茶砖和水囊。现在水比金子还贵,他们连半瓢浑水都抢。”
林雾心里默默记下这两个地名,又好奇地问:“那西道上以前有水源吗?就算现在干了,知道位置也好找个阴凉处歇脚。”
“以前有!”马老栓摸了摸胡子,眼神里带着点怀念,“狼山泉就在黑峡谷东边,还有条旧河道顺着红柳沟往下流,可惜这三年大旱,狼山泉只剩个干泉眼,旧河道裂得能塞进拳头。不过你记住,狼山泉旁边有棵歪脖子胡杨树,树底下能挡挡太阳,比光秃秃的戈壁强。”
“黑风帮一般在哪个范围活动啊?”林雾一边给骆驼顺毛,一边漫不经心地追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李疤脸往地上啐了口沙:“主要在西道中段,从归化城出来三十里地到包头镇前五十里地,这段路是他们的地盘。这帮孙子昼伏夜出,下手狠得很,不光抢货,还伤人,去年就有个小商队被他们全灭了。”
她回到通铺,借着窗外昏黄的光开始收拾行李。包里装着好几袋炒米,路过市集买了个水囊,灌满了清水,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你怎么带这么多?”一个驼夫凑过来,盯着她鼓鼓囊囊的行李。
林雾不动声色地系紧袋口,压低声音:“往后水和米都难弄,不多带点,走西道要饿死渴死!”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昨天有个外乡人,在城里待着没走,晚上就被人抢了行李,还被打了一顿,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驼夫脸色一变,讪讪地走开了。
天刚过晌午,归化城的天就变了脸。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股黄蒙蒙的沙尘笼罩,风裹着沙粒,打在商号的门板上“噼啪”作响,连灯笼都被吹得低低垂下,昏黄的光在沙雾里晃荡。
林雾正蹲在驼栈院子里,给骆驼的水囊做最后的检查。她早上发现有两个水囊的底部磨出了小口子,要是不修补,走西道没两天水就漏光了。她从水壶空间里取出麻布和麻绳,学着老周的样子,把麻布剪成小块,蘸着点煤油,小心翼翼地贴在水囊破损处,再用麻绳缠紧。
“这鬼天气,怕是要下沙暴了。”老周蹲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天,“沙暴一来,黑风帮的人最容易趁乱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