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江寒冰去江月明院子的次数明显少了。
抱大腿的心情都没了。
可江月明正对刺绣感兴趣的时候。这日,她又来了江寒冰的院子,手里拿着针线篮子:“姐姐,我来学刺绣了。”
“这里要这样穿针……对,慢一点。”江寒冰耐心指点。
两人坐在窗边,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直到脚步声响起。
江寒冰抬起头,看见萧烬踏进院子。他今天穿了一身靛青旧袍,脸色苍白,眉目冷凝。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萧烬,你来啦!”江月明笑着招手,“快来看,姐姐教我绣的兰草,是不是有模有样了?”
萧烬走过来,停在她们面前。
江寒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这气息让她想起那日凉亭里,那双让她心悸的眼睛。
“怎么样?”江月明还在等评价。
萧烬移开视线,淡淡道:“尚可。”
江月明也不介意,又拿起江寒冰之前绣的那方帕子,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你看姐姐绣的,这才叫好呢。我要是能学到姐姐一成本事就好了。”
萧烬的目光再次落到江寒冰脸上。
她还是垂着眼,可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深沉、锐利,像冰又像火。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绣这些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江寒冰猛地抬起头。
萧烬看着她,眼神尖锐:“不过是消磨时间的东西,绣得再好又如何?能改变什么?”
空气凝固。
江月明皱眉:“萧烬,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熬了几日才绣好的……”
“我说错了吗?”萧烬打断她,声音更冷,“在这深宅里,绣花绣草,能改变你的处境?能让你活得更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江寒冰。
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白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然后,她缓缓垂下眼,站起身,福了一礼。
“殿下说得是。”她的声音很轻,“是我目光短浅,只会这些无用之事。”
说完,她转身走向屋内。
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她努力压制住满眶的眼泪,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认输,可走到门边时,泪水还是落下,她抬手,极快地抹去。
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萧烬。
萧烬忽然伸手,一把抓过江月明手中那方帕子。
“这种东西——”他声音嘶哑,手上用力。
“刺啦——”
细密的丝线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方精心绣制的《空谷幽兰》,在他手中被撕成两半。
江月明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江寒冰脚步顿住,再也忍不住,顾不得失礼,哐嘡一声关上门。
“萧烬!你发什么疯!”江月明的声音带着怒意。
院子里,萧烬捏着那两片破碎的绣帕,指尖微微发抖。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
只是想起她转身时抹眼泪的那个动作,想起那日凉亭里她仓皇逃避的眼神,想起她这些日子刻意的疏远——
空荡荡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撕裂了。
为什么她要躲着他?
为什么她宁愿对着折磨她的人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为什么他明明……明明感觉到了什么,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对别人笑,看着她为了活下去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
“出去。”他声音沙哑。
江月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眼底那片骇人的冰冷,终究咬了咬唇,转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萧烬一个人。
他弯腰,捡起那两片绣帕。丝线断裂处参差不齐,那丛兰草从中撕裂,再不复原本的清雅。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叠在一起,收进怀中。
月光冷冷地照下来,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月光也照不进去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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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不欢而散,江月明不再拉着江寒冰去攻略萧烬。
只是偶尔攻略受阻,便会找江寒冰诉苦。江寒冰温柔安静,是个很好的听众。
这日,她受了委屈,又来抱怨:“萧烬那个人,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阴晴不定,又冷又硬,我这般待他,他连个笑脸都不肯给。”
她说这话时,正拈着江寒冰新绣的蝶恋花帕子把玩,指尖灵气流转,那蝶翅竟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飞起来。
江寒冰垂眸喝茶,不语。凤琉璃的抱怨里漏洞颇多——既然不喜,为何又要日日凑上去?既觉他冷硬,有何必自讨苦吃?
她低头品茶,假装没有听出她话中的破绽。凤琉璃(江月明)是仙女,自有她的底气与筹谋,那些细枝末节的自相矛盾,或许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这位“天命贵女”连性情大变都只扯了个“水中得神仙点化”的幌子,便肆无忌惮地展露不凡——御水成冰,点石成金,偶尔兴起还会在院中舞一套仙气缭绕的剑法。
江家阖家对此深信不疑,只当是预言中的贵女终于觉醒,反倒对她越发纵容恭敬。凤琉璃便也乐得轻松,连遮掩都懒得多做几分。
江寒冰一心苟命,何必去当那个揭露皇帝的新衣的孩童。
这日午后,江寒冰从藏书阁取了医书回来,抱着厚厚一摞走过花园。
春日已至,园中桃李初绽,嫩柳抽芽,一派生机勃勃。她正低头想着医书中一处疑难,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凤琉璃的声音,清越中带着笑意:“……这株碧桃开得真好,折一枝插瓶,你书房里也该添些春色了。”
然后是萧烬低沉的、听不出情绪的回应:“随你。”
江寒冰脚步一顿,攥紧了怀里的医书,转身想从另一条小径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