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转身的刹那——

远处的萧烬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穿透假山回廊，落在她的方向。

凤琉璃随着他的目光转身，笑问“姐姐，你又去书阁取医书了。”

江寒冰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身后退半步，“是呢，看些杂书打发时间罢了！”

她对着凤琉璃笑了笑：“我就不打扰妹妹和殿下了。”

说罢，转身从小径离开。背上的目光重若千钧。心口那枚灵犀引，此刻更是烫得她有些心慌。她按着胸口，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院，再也不要见到他们。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三日后，她归还书籍，刚绕过回廊转角，一道靛青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廊下春光正好，斜斜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清晰深刻。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稍厚些的靛青锦袍，领口袖口滚着暗银云纹，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贵冷寂。

见到她，他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深，像要将她看透。

江寒冰心头一跳，迅速退后半步，垂首敛衽：“殿下。”

萧烬沉默地看着她。他看见她低垂的眉眼，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她怀中抱得死紧的医书，也看见……她下意识后退的那半步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划在他们之间。

胸中那股熟悉的、空荡荡的痛又涌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那痛里还夹杂着一种陌生的、酸涩的窒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挣扎了几次，才终于挤出一个字：“我……”

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江寒冰却像被这个字烫到一般，猛地抬头，匆匆打断他：“我先走了！”

她抱着书，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心口的灵犀引骤然一烫！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绵长的温热，像有什么沉睡了许久的东西，在她胸腔里缓缓苏醒。那股暖流顺着心脉扩散，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悸动。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身后，萧烬的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背脊上。

江寒冰咬紧下唇，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那条回廊。

直到回到自己院中，关上房门，她才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怀里的医书散落一地。

她按住心口，那里仍在发烫，灵犀引像一颗苏醒的心脏，在她胸腔里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传递来陌生的、让她恐慌的悸动。

她不自禁想起四目相对时，他幽深如渊的眼神。

每当凤琉璃对他嘘寒问暖时，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她。那目光很复杂，有探究，有烦躁，甚至有一丝……她不敢深想的委屈？

她在心里狠狠摇头。

江寒冰，醒醒。那是男主，那是女主的男人。你在想什么？

难道原著江寒冰的悲惨结局还不够你惊醒。

你要做的是，不要得罪主角，然后，取出灵犀引远走高飞。

可心口的灵犀引，像一颗苏醒的心脏，不屈不挠的彰显着存在感。

该死的灵犀引。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

一定是它在作祟。这些莫名的悸动，这些纠葛不清的情绪，都是因为灵犀引。等归还了它，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是的，一切都是因为灵犀引，原著最后，他对她的那点“特殊”，不也被归结为“被灵犀引迷惑”吗？

慢慢的，心口的灼烫渐渐平息下来，窗外春光明媚，一只小鸟迎着花香探出脑袋，一阵风吹过，它又缩回了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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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

萧烬站在枯梅下，手里捏着那两片破碎的绣帕。月光下，撕裂的兰草显得格外凄清。

他那天……失控了。

从看见她教江月明刺绣时那副耐心温柔的样子开始，从她低头时脖颈柔和的线条开始，从她这些日子刻意回避的目光开始——

每当江月明靠近，那双清澈眼眸里仿佛盛满关切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另一个人的眼睛。

想起初相逢时，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好奇与疏离。

想起花园赠药时，那双眼里纯粹的“投桃报李”。

想起她跌入他怀中时，那双眼里的惊慌和羞恼。

想起那如梦的一晚，她眼中的羞怯和无措。

想起回廊背道而驰时，那双眼里复杂的情绪。

想起四目相对那一眼，她眼中的慌乱与惊惶。

最后，他想起了，帕子碎了，她眼中的委屈和倔强，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又来了，心口那种熟悉的、空荡荡的痛。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她对江月明那么好，不喜欢她为了生存讨好任何人，不喜欢她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更不喜欢的是，当江月明靠近他时，当他下意识去追逐另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一丝波澜也没有，反而有时候还会一种安心的平静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安心？因为，他跟江月明一起？

了然？是不是觉得，他和江月明就该这样？

是不是觉得……他最终会爱上江月明？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闷得发痛。

他不懂这痛从何而来，只知道，他不想如她所愿。

不想让她用那种“旁观者”的眼神看着他。

不想让她……就这样置身事外。

月光清冷，照见他紧握的拳头，和眼底翻涌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