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月光终于完整照亮他的脸。

苍渺渺看清了他眼中的翻涌的情绪，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担忧。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殿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萧烬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冰雪般冷冽的气息，“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它们过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刀锋刮过耳膜：

“那些伤害，那些折辱，那些差点要了你命的‘意外’——你就这么……记吃不记打？”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江寒冰看着他眼中那份莫名的愤怒，忽然明白了。

她垂下眼，轻声道：“殿下，我只是想好好活着。轻松一点地活下去。”

这是真话。

作为穿越者，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抱紧女主大腿是最稳妥的生存策略。她可不会因为自己有了个日常装死偶尔诈尸的系统，胡乱摸索出了练气期的修为，就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凤琉璃主动示好，自己为什么要去得罪她？得罪江府一家人！

还不如换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话音落下，萧烬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痛苦的裂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戛然而止。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看进骨头里，看到灵魂深处去，去判断她的真实感情。

江寒冰被他眼中汹涌的情绪吓到，她想要解释，那个对她诸多戕害的江月明已经不在了，没必要对着这个新来的江月明（风琉璃）纠缠不休。

但这个秘密她无法诉说，她只能尽量面容平静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甚至对着他笑了笑：“谢谢殿下提醒，你看，我真的不在意。”

可萧烬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刺得更深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忽然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手指蜷缩着收了回去。

“你真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从喉咙深处哽出，半途由化作了颓然。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败退而归。

萧烬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疼惜，有压抑的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良久，萧烬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院子。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像一株被风雪摧折却不肯倒下的瘦竹。

江寒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心口的灵犀引，烫得惊人。

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那灼热里夹杂着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不是她的，是……通过灵犀引传来的？

是萧烬的吗？

他刚才那些愤怒、失望、痛苦……是因为她吗？

为什么？他的天命之女凤琉璃不是已经来了吗？

夜风吹过，带起满院寒意。

江寒冰缓缓抱住手臂，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冷。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

掌心，玉坠硌出深深的红痕。

心口，灵犀引烫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夜间的寒气。

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等找到玉无心和云知意，取出灵犀引，她就远走高飞。

到那时，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再不用委曲求全。

到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