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顺从的笑。
“三弟说笑了。”她声音轻柔,“妹妹诚心道歉,我怎会不接受?”
她转向江月明,福身还礼,语气真挚得无可挑剔:
“妹妹何须多礼?既是往事,便不必再提了。姐姐从未怪过你。”
江景澜一愣,准备好的嘲讽噎在喉咙里。
江翰章、王氏、老夫人也都怔住了——他们预想中的哭闹、质问、争吵全没出现,这庶女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接受了?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江寒冰接过嬷嬷递来的赤金镯子,掂了掂,分量十足。她抬头对老夫人甜甜一笑:“谢祖母赏。”
然后看向江月明,眼神诚恳:“前尘往事,过往云烟,往后咱们好好相处便是。”
江月明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姐姐宽宏。”
她取出一枚温润白玉坠递过来:“此玉有静心凝神之效,算是妹妹的赔礼。”
玉坠入手温润,灵气内蕴,绝非凡品。
满堂吸气声——仙家宝物!
江寒冰心中一动,解下腰间一枚香囊——原主江寒冰亲手所绣,梅花傲雪图,针脚细密精美,虽无灵力却是凡间技艺的极致。
“这是姐姐闲时所作,妹妹若不嫌弃,便收着玩吧。”
江月明接过香囊,眼中骤然一亮。
那纯粹的、不含灵力的、仅凭凡人之手创造的精美,让她这个见惯了仙界法宝的仙家子弟都感到惊艳。
“好美……”她喃喃,抬头看向江寒冰,眼神多了几分真切好奇,“姐姐手真巧。”
“妹妹喜欢就好。”江寒冰微笑。
姐妹二人冰释前嫌。明明是其乐融融的景象,江家人反而憋了一肚子气——他们准备好的体面说辞全没了用武之地。这庶女顺得让他们无处下手,反而显得他们像一群准备充足,演出却戛然而止的小丑。
江翰章深深看了江寒冰一眼,这个女儿越来越看不透了。
“好了,姐妹和好是大喜事。”他抚须,“寒冰车马劳顿,先回去休息吧。”
江寒冰福身告退,转身时目光与萧烬短暂相接。
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迅速移开视线,快步离开。
走出正厅时,她听见身后江景澜不屑的嗤笑:“倒是识相。”
被江景云呵止:“你少说几句!”
王氏低声找补:“这孩子,倒是会做人……我们不也是为了他们姊妹和睦!”
老夫人叹气:“罢了,能安稳就好。”
江寒冰脚步未停,掂了那对赤金嵌宝手镯,心中冷笑,那个会期待亲情、家人认可的江寒冰早就不在了,对我来说,你们偏爱或者偏心,还不如着对镯子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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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如水,江寒冰在院中独坐。
那枚白玉坠在掌心流转着温润灵气,确实是好东西。她将玉坠贴身收好,心头那点因白日里家人偏架而生的膈应,也被这实在的好处冲淡了些。
抱大腿嘛,总要付出点情绪代价。比起原主受的那些折磨,这点委屈算什么。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苍渺渺警觉抬头,正对上月光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萧烬站在院门外,一身靛青旧袍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张脸在月华下白得惊人。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一紧。
“殿下。”她起身,福了福,声音平稳,“夜深了,可有事?”
萧烬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嘶哑:“你,就这么信她改过自新?”
江寒冰心头一跳,面上平静:“妹妹既已悔过,我当原谅。”
“悔过?”萧烬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近乎嘲讽,“江月明从前如何对你,你都忘了?,逼你深山冒险、羞辱斥责,推你入水——如今她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好话,你就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