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庄的冬天在打坐中流走。
炼气一层、二层、三层。
每一次突破都像破茧重生。她能听见百步外雪花压断枯枝的轻响,闭气半炷香不觉窒闷,筋骨间流转的力量让凡铁难伤。
最妙的是对灵气的感知。
天地间稀薄如雾的“气”,如今有了模糊轨迹,像初春溪流中游弋的银鱼。
兰露只觉得小姐“病愈后气色大好”,每日变着法子炖汤。江寒冰由着她,只在夜深对月打坐,感受心口灵犀引随月相变化的微妙悸动。
她几乎要以为,能这样一直过下去。
直到二月初二,龙抬头。
江府马车碾碎残雪停在庄门前。老管事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大小姐,府中大喜在即,老爷请您回府团圆。”
该来的,终究来了。
江寒冰只取一个小包袱:几件衣物、母亲留下的医书、东方瑾给的木牌。其余首饰银钱,大半散给庄户。
“小姐,咱们还回来吗?”
江寒冰望向窗外抽芽的柳枝,轻轻摇头。
马车驶离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炊烟袅袅,田野新绿。
是结束,也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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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江府,物是人非。
红绸喜字挂满廊檐,仆从穿梭忙碌,表面热闹底下透着一股虚浮的寒意。
正厅里,江家难得齐聚一堂。
江翰章坐于上首,数月不见两鬓斑白,眉宇间笼着挥之不去的郁色。王氏陪坐一旁,强颜欢笑。
下首,长子江景云——镇守西北的骁骑将军,此刻一身常服脸色铁青。他被一纸调令“升”为兵部闲职,兵权削去七成。
次子江景澜翘着腿嗑瓜子,眼珠子乱转。
三叔江朔与几位姻亲叔伯,皆因“两国联姻、亲族共庆”的名义召回京城,实则是被变相监控,兵权实职尽数剥离。
一屋子济济一堂,却无半分喜庆。
直到脚步声响起。
江月明挽着萧烬的手臂踏入厅中。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
江寒冰站在角落,抬眼看去,心头先是一凛,随即竟生出几分荒谬的庆幸。
是江月明,却又不是。
依旧是那张明艳的脸,眉眼间的跋扈戾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透的清澈。月白云纹锦裙行走间如流水拂过,不染尘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寒潭静水,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不自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不是凡间贵女该有的眼神。
江寒冰几乎立刻确认:凤琉璃来了。
“父亲,母亲。”江月明松开萧烬,盈盈下拜,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王氏眼眶一红,上前握住她的手:“我的儿……你受苦了。”
“女儿无碍。”江月明微笑,那笑容温婉却遥远。她目光扫过满堂,最后落在角落的江寒冰身上,顿了顿,主动走了过来。
“姐姐。”她停在江寒冰面前,眉眼弯弯,“从前是‘我’年幼无知,多有得罪。”
她特意加重了“我”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