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母亲的陪嫁庄子。”江寒冰简单带过，又问，“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的护卫拼死将我送出包围，如今生死未卜。此地不宜久留，追杀我的人迟早会搜过来。”

东方瑾看着她，忽然道，“你救了我，便是卷入这漩涡了。怕吗？”

江寒冰笑了笑：“怕有何用？难道见死不救？”

东方瑾深深看她，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着，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江姑娘……不，寒冰。我能否如此唤你？”

江寒冰指尖微顿。

“殿下，有件事，我须向您坦白。”她抬起眼，神情郑重，“我体内……有一物，名曰‘灵犀引’。此物玄异，能潜移默化影响他人心绪，令人对宿主产生好感乃至情愫。”

她顿了顿，直视东方瑾骤然变色的脸。

“殿下对我诸多照拂，甚至此刻眼中的情意……或许并非全然出自本心，而是受灵犀引影响所致。我不愿欺瞒，更不愿殿下因外物所惑，错判己心。”

屋内一时寂静。

东方瑾怔怔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你以为……我是因此物才对你有意？”他摇头，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寒冰，我初见你，是三年前粥棚施粥。那时你还小，瘦瘦小小一个人，明明怕得发抖，却努力维持镇定，在流民群中施粥，安抚民心。那时你体内可有灵犀引？”

江寒冰一怔。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知你是为我好，怕我受外物所迷。但我之心意，起于微末，长于点滴，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纵有灵犀引推波助澜，那最初的触动，是真的；此刻我想护你周全的心，也是真的。”

江寒冰心头震动，竟一时无言。

“不过——”东方瑾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此物既会影响他人，于你亦是隐患。你可想过将其取出？”

江寒冰点头：“想。但我不知方法。只知或许要寻两个人——青岚宗云知意道长，与一只名唤玉无心的姑娘。”

“云知意……”东方瑾沉吟，“我略有耳闻，是位游方高人，行踪不定。至于那玉无心……”他苦笑，“我却是不知了。”

他忽而正色道：“但我可承诺，回京之后，必动用一切力量，为你寻访此二人下落。纵使翻遍东黎，也要找到取出灵犀引之法。”

江寒冰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真诚，心头暖意与酸涩交织。

“殿下不必如此……”

“我愿如此。”东方瑾打断她，微微一笑，“你不必觉得亏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正如你救我，是你选择善良；我帮你，亦是我选择本心。”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传来庄户唤归的炊烟气息。

江寒冰望着东方瑾苍白却坚毅的脸，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真的与那本书不一样。

这里的人，有血有肉，会因善念救人，会因本心执着。

而她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踏实走下去。

东方瑾在庄子上静养了三日，伤势稍稳，便在暗卫接应下悄然离去。

临行前，他留给江寒冰一枚不起眼的木牌，上有暗纹：“若有急事，可持此牌至京城‘回春堂’，自有人接应。”

江寒冰推辞不得便收下了，却未打算轻易动用。

庄户日子重归平静，她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东方瑾的遇刺，灵犀引的坦白，寻访云知意与玉无心的约定……

这些原著笔墨之外的细微的变化，到底会将她拉向更深的漩涡，还是牵引她飞出原著的命运漩涡？

江寒冰不得而知。

夜间打坐时，她心口的灵犀引偶尔会无端发热，像在呼应什么。

她总会在那时，莫名想起静思院病榻上那只滚烫的手。

甩甩头，压下心中疑虑。

她凝神内视，引导着丹田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气流，周天运转。

力量。

她需要更多力量。

腊月将尽，年关将至。

京城江府，红绸挂满，喜字贴遍，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而清河庄的小院里，江寒冰对着窗外漫天飞雪，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气如箭，凝而不散，没入风雪之中。

炼气二层，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