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瞬间烫伤的手背，没有皱眉，没有闷哼，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仿佛那足以让常人尖叫跳脚的剧痛，不是落在他身上。

厅内死寂了一瞬，落针可闻。

“月明！”王氏假意轻斥，语气里却没多少真正的责怪，“怎地如此毛手毛脚！还不向萧质子赔罪？”

江月明吐了吐舌头，故作娇憨懊恼：“对不住呀，萧……质子？我不是有意的，一时没拿稳。”她嘴上说着道歉，眼里却闪着恶劣而新奇的笑意，目光在萧烬红肿不堪的手背和他那毫无表情的侧脸上来回扫视，像在看什么有趣又廉价的玩意儿。

江寒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就是江月明。视他人的痛苦为取乐的源泉，肆无忌惮，毫无同理之心。

她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萧烬低垂的脸。

他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只是在她目光触及的刹那——

他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掀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江寒冰从他低垂的眼帘缝隙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彻骨的光芒！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甚至不是痛楚。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仿佛凝结了亘古寒冰与无尽黑暗的……戾气。

快得像是错觉。

旋即，那光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浓密的睫毛掩盖，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光影玩弄的把戏。

江寒冰心头微凛。和原著描写一样……不，似乎更隐忍，更深沉，也更……危险。

就在这时——

心口猛地一悸！

那沉寂了几日、仿佛只是温顺发热的灵犀引，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以往那种平和暖意，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雀跃”与“牵引”般的灼热震颤感。

像沉睡的火山地心传来轰鸣，像深埋的磁石感应到了另一极的召唤！

江寒冰瞬间僵住，指尖冰凉。

怎么回事？！

灵犀引为何会对萧烬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原著从未提及灵犀引与萧烬有直接关联。云知意也只说这是从远古秘境偶然所得……

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

还是……这灵犀引本身，与萧烬有着连原著都未曾揭示的、更深层更隐秘的渊源？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炸开，让她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带萧质子下去安置吧，就住在南边的颐宁院。”江翰章的声音将她从惊悸中拉回。他挥挥手，显然不打算为一个无足轻重的质子追究嫡女的“无心之失”。

管家上前，示意萧烬跟上。

萧烬沉默地再次躬身，转身，跟着管家向外走去。

经过女眷所站的角落时，他依旧低垂着头，脚步平稳，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就在与江寒冰错身而过的刹那——

江寒冰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极快、极轻地，扫了过来。

在她身上停留了或许只有半次心跳的时间。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像冬日里掠过枯枝梢头的寒风，冷而淡，一触即离，了无痕迹。

可江寒冰心口的灵犀引，却在那瞬间，烫得她几乎要闷哼出声！

她猛地攥紧袖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萧烬的身影沉默地消失在厅外光影中。

厅内，江月明正拉着王氏的袖子撒娇，抱怨那质子如何无趣呆板。江翰章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松了口气。

无人注意角落里的江寒冰，和她苍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度惊疑与深重的凝重。

灵犀引……萧烬……

这两个名字在她心底死死缠绕，带来山雨欲来般沉沉的不安。

烫手的山芋，已入府中。

而她体内的“祸根”，似乎对这颗山芋，产生了不该有的、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本能的剧烈反应。

前路，好像比她预想的，更加迷雾重重，诡谲难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