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死寂。
只有残烛芯子“噼啪”爆开的微响,和江寒冰压抑在喉咙里的、近乎破碎的喘息。
她跌坐在蒲团上,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裙直刺骨髓。伤口疼,浑身都疼,但都比不上心里那团烧起来的火——愤怒、荒谬、不甘,还有深切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
她输了。
输给江月明那个蠢货随口扯的谎言!
输给这府里根深蒂固的偏心!
“呵……”
嘶哑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在空荡荡的佛堂里回荡,凄凉又自嘲。
苍渺渺啊苍渺渺,你真以为带着“剧本”就能逆天改命?看看你现在,像条丧家之犬被关在这里,连唯一护着你的丫鬟都保不住!
兰露……那二十杖落在她单薄身子上,会怎么样?
下次?江月明说还有下次。
在这个家,她这个庶女就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忍让?乖巧?原著里江寒冰忍了一辈子,换来的是什么?是国破家亡时第一个被推出去,是众叛亲离,是不得好死!
既然怎么都是死——
江寒冰猛地抬头。
黑暗中,她的眼睛映着那跳动的、微弱的烛火,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燃烧,在寸寸碎裂,然后……在一片废墟中,重新凝聚出冰冷而坚硬的内核。
恐惧、委屈、天真、以及对“公平公道”那不切实际的属于现代灵魂的幻想……在这一刻,被佛堂的冰冷和现实的残酷,彻底碾碎,焚烧殆尽!
从今天起,那个天真的苍渺渺死了。
活下来的,是必须抓住一切活下去的——江寒冰。
心口忽然一烫。
是灵犀引。那枚该死的“种子”在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她翻腾的情绪。它带来的不光是麻烦……似乎还有对他人情绪更敏锐的感知。
刚才在厅上,江月明的恶毒,王氏的冷漠,下人们的恐惧……她都“感觉”得格外清晰。
祸根?
江寒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是祸根,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刀。
佛堂的门,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江寒冰瞬间绷紧,所有感官提至顶点。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娇小的人影闪进来,迅速关门落栓。
琉璃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来人的脸——桃红袄裙,珍珠步摇,江月明。
她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积灰的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姐姐,”声音甜得发腻,“这佛堂清静,可还住得惯呀?”
江寒冰坐在蒲团上,没动,只是抬眼看她。眼神深得像井,没有一点波澜。
江月明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随即嗤笑一声,蹲在她面前,琉璃灯放在地上,托着腮:“今天在爹爹面前,姐姐可真厉害呀,连青岚宗的道长都搬出来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可惜呀,那个云道长……是不是已经死了呀?”
江寒冰不语。
“姐姐是不是很好奇,”她自顾自说下去,像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我为什么让你去采月见草?”
江寒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因为你知道,山上根本没有月见草。”
“答对了,月见草是水草哦!长在水边的!!”
她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整天跟夫子学着些没用的东西,无聊死了。没想到,还有这些乐子!可惜,姐姐没去上学……”
江寒冰看着她,看着这张写满愚蠢和恶毒的脸。就是这个人,轻飘飘一句谎言,差点让她死在山上。
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灵犀引……微微发烫。
“这次算你命大。”江月明笑够了,站起身,居高临下,语气轻快又残忍,“以后安分点,别再动什么歪心思,更别想着去勾引三皇子殿下……否则,这深宅大院里,悄无声息消失个把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她转身,伸手去拉门栓。
就在指尖碰到木栓的刹那——
“江月明。”
江寒冰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锥刺破死寂。
江月明吓了一跳,恼火回头:“怎么,还想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