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车厢里弥漫着陈旧皮革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苍渺渺裹着粗糙的灰布斗篷,蜷在角落。身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真正让她如坠冰窟、寒意刺骨的,是心口那抹清晰的、温热的“异物感”。
灵犀引。
它像一颗不该存在的种子,已经在她血肉灵魂深处扎根了。无论她怎样内视,怎样试图驱赶,它都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丫鬟兰露坐在对面,眼圈红肿,双手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指节捏得发白。
“小姐……”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您吓死奴婢了……二小姐她、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别说了。”苍渺渺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提。隔墙有耳。”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疯狂搜索《攻略那个大BOSS》的剧情碎片——可恨当初追得太快,只记得几个名场面和大致走向,细节一片模糊。
但作为女主凤琉璃降临前的肉身——江月明,她记得很清楚。
恶毒女配的标配嫡妹,未来“救世主”的宿主。骄纵、愚蠢、残忍,却被家族捧在手心。
原主江寒冰,就是死在她一句轻飘飘的谎言下。
而现在,她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份致命的“关注”。
马车停下。
江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森冷大口。
正厅。
炭火烧得正旺,却暖不透人心,反而让空气中浮动的压抑更加清晰。
江父江翰章端坐上首,面容清癯,眼帘微垂,手中端着茶盏,看不出情绪。嫡母王氏捻着一串油光水滑的佛珠,目光落在刚进门的苍渺渺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干净的、碍眼的物件。
江月明依偎在母亲身边,一身崭新娇艳的桃红袄裙,发间珠钗晃眼。见到江寒冰进来,她杏眼里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得意,嘴角勾起一抹等着看好戏的弧度。
“父亲,母亲。”苍渺渺垂下眼,按照身体残留的记忆,屈膝行礼,姿态恭顺。兰露在她身后,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
江翰章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在她狼狈的衣着和憔悴的脸上扫过,语气平淡,没有关切,只有审问:“起来吧。怎么回事?听庄子来报,说你昨日私自进山,彻夜未归?”
苍渺渺正要开口——
“姐姐!”
江月明清脆又娇滴滴的声音抢先响起,她用手帕掩着嘴角,睁大了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你、你这副样子……浑身是泥,头发也散了……该不会是与人私奔未遂,慌不择路,才弄成这般模样吧?”
字字诛心,毒如蛇蝎!
厅内侍立的下人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耳朵却都竖得尖尖的。
苍渺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
“妹妹,”她抬起头,直视江月明,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我为何昨日进山,妹妹当真不知吗?”
她将昨日江月明以“头疼需用月见草入药”为由,逼她进山采药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清晰。说完,目光扫向厅下那些随行的下人:“当日,并非只有我一人在场。妹妹身边的春桃、夏荷,我院里的兰露,还有庄子上的洒扫婆子,都曾在附近。”
一片死寂。
被点名的春桃、夏荷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奴婢没听见二小姐说这些话……”
几个婆子更是连连摆手,恨不得缩进地缝里:“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拜高踩低,明哲保身。深宅大院里的生存法则,展现得淋漓尽致。
苍渺渺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你们撒谎!”兰露猛地抬起头,小脸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豁出去般喊道,“二小姐明明说了!奴婢亲耳听见的!小姐去了许久未归,奴婢心下不安,把攒了多年的一对银镯子给了陈管事,他才答应派人往府里报信!老爷,夫人,你们一问便知!”
“放肆!”王氏脸色彻底阴沉,手中佛珠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发出刺耳声响!
“好个牙尖嘴利的贱婢!竟敢构陷主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她厉声喝道,“来人,把这满嘴胡吣的贱婢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如狼似虎。
“且慢!”
苍渺渺上前一步,挡在兰露身前,看向江翰章——这个原著中被称为“端方君子”的父亲,此刻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指望。
“父亲!女儿有人证!救女儿性命的,是青岚宗的云知意道长!他可证明女儿进山缘由!请父亲立刻派人前往西山女儿遇险处寻访,真假立判!”
青岚宗。
仙门!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让厅内凝固的气氛炸开!
江翰章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王氏捻佛珠的动作猛地停下。江月明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更强的怨毒取代。
江翰章深深看了苍渺渺一眼,放下茶盏,对候在一旁的心腹管家江安沉声道:“带人,快马去西山,仔细搜寻。速去速回。”
等待的一个多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