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野才安心,留神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口,觉得不致命,往后一靠,索性闭目养神了。
小车直达寻仙弈。
从外面看,这地方和陈清持第一次来没什么不同。要说适才经过,还有诵经的和尚证明这一切并非大梦一场,现在却连和尚都不诵经了。
才过去多久啊……陈清持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趟来,不会太顺利。
江照野却不管那么多的。
街上只有不执一人穿袈裟,她就找不执去。找到了就把人拦下,立刻变了张脸,两道清泪“刷拉”一下涌出来。江照野膝盖一弯,重重地朝不执跪下去:
“大师,求你救救我姐姐。”
不执闭目盘佛珠,不说话。
江照野哭诉:“寻仙弈几个狗贼抓走我姐姐,可怜她一个待嫁的姑娘,还不知要到那些畜生手里受多少磋磨!我们不求您出手相救,只求您为她做场法事,送一送她。倘若她真遇上不测,也能安心地走了。”
不执依旧在盘佛珠。
江照野表情僵掉,左右看看,以为她找的是假和尚、而王琅要的另有其人。
这么会儿功夫,又有人被寻仙弈丢出来。
八成是楼层比较低,这位运气好,是从门出来的。两个蒙面侍者把他抬出来,平举着往外一扔,摔到地上。后脑都磕到台阶了,那人还沉浸在香味编织出的幻觉里,张牙舞爪说:“全押!爷要翻盘!”
江照野默默远离他几步,继续劝不执:“求你了……我姐姐虽然不信佛,但一生行善积德,半点坏事没有做过。街坊邻里都说,我姐姐是天下顶顶好的人,我都不求您别的,只是为她做场法事,也不行么?”
不执唱了声佛号,睁开眼,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施主,请节哀。”
江照野问:“什么意思?”
摔出来的赌客也吹风清醒,爬起来指着寻仙弈大门问:“什么意思?”
不执摇摇头,上前几步,挡在赌客与寻仙弈之间:“施主,人欲无穷,回头是岸。”
“哪来的臭和尚!没见爷在赢钱吗?真是晦气。”赌客骂骂咧咧,把不执往一旁拨。不执站立不稳,仍横在他与大门之间:
“阿弥陀佛,贪为三毒之首,是求不得。求不得,则生嗔怒,毒害身命慧命。如能戒定慧,修知足常乐心,则可破除贪执,修出善根。”
赌客不耐烦听完,上手来推他:“乱七八糟说什么呢!让开!”
不执岿然不动:“施主贪心未灭,不可让。”
江照野钻到俩人中间:“哎,和尚。我贪心好灭,你来给我姐姐做场法事呀。”
她的出现对赌客来说简直是及时雨。赌客都不再急于进门,后退两步,把她往不执面前让:“对,对。她贪心好灭,你先把她贪心灭了呗。”
不执双手合十:“善哉。”
江照野就当这是同意了,欣喜回头与陈清持对视,挑挑眉,有几分“瞧我手到擒来”的得意:
“好呀。那我先引您去我家,东西都差不多准备停当了,有劳上师。”
赌客也拍手:“好呀!”话里满是甩掉疯和尚的庆幸。
他由着江照野去拉不执,三步并两步冲上台阶——
“唉哟!”
又摔下来。
不执面带悲悯,道:“施主,一念清净,一念无明。复起贪心,痴愚更甚。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赌客骂骂咧咧站起:“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快跟她做法事去吧。”
不执未动。任江照野再拉扯,也寸步不离。
江照野来了火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姐姐活生生一条人命,难道不如这赌鬼重要吗?”
不执语带责备:“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江照野撸起衣袖,大有和他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陈清持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拾级而上:
“那赌客贪财是贪,‘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是否也算贪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