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持抿了口茶:“可否请您明示?”
一见她,王琅的表情就和缓下来:“既是小持的心愿,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家母也是前段时间过世,说来与妹妹同病相怜。镂尘这地方……哎,生都不易,死更加难,这到现在都快两年了,丧事还没法子操办。”
他低下头,让声音从衣服布料的间隙朝江照野那里飘:“你想换回姐姐?也可以。只要疯和尚肯给我阿娘办一场法事,这事儿我就帮你办了。”
传话的方式像一只回头的鸟,眼神再平常,都多出一股阴恻恻的味儿。陈清持平白打个冷战,一时间,许多阴谋论同时浮出水面。
她一口将茶水喝干,起身,摸来摸去,只有块临时腰牌。琅丘签发的,尚未过期,姑且可以做谢礼。
陈清持有些窘迫地笑:“我离家匆忙,只带了这个,大爷不要见怪。”
一听这称呼,王琅脸色就沉下来,见到空茶杯才稍稍放晴。
陈清持说:“不会品茶,平白浪费了好茶叶。晚些等我们同和尚谈完,再带些茶叶来向您赔礼。”她对江照野使眼色,补充说,“不过我们的茶叶肯定跟大爷的比不了,您别嫌弃。”
王琅拿起茶杯,深深地嗅,表情迷离得像吸了一样。陈清持小步往江照野那儿挪,挪到两人手能碰到手了,王琅才放下茶杯,笑道:“这茶叶不好。小持一喝,就变了人似的。”
他打个响指:“小甲小乙,去把这些坏茶叶都给剪了。往后家里不许进这种脏东西。”
陈清持拉上江照野,悄悄打个手势,逃一样走了。
临了那只回头鸟整个儿转过来,直挺挺站在屋檐下,目光幽怨,一左一右两侧肩膀各站着一只纸人。
江照野打个冷战,加快步子捅着陈清持往前走。好不容易见到假山,她大松口气。一出门,觉得温度都回暖了不少。
江照野主动帮他关上门,直摸后颈:“大白天儿的,真是见了鬼了。”
陈清持宽慰她:“没事。他指了路,这就够了。”
江照野担忧地看着她。
“怎么?”陈清持迟疑地蹭了一下脸,并未弄下来什么脏东西。
江照野摇头说“罢了”,带她从街巷里穿回去:“我总觉得这人不对劲,你还是少跟他来往。”
陈清持本还心有余悸,见她一副小孩样子却用大人口吻,听了不免笑起来:“先去寻仙弈。”
“说认真的呢!”江照野说。比起找王琅之前,声音听起来轻快不少,好像问题已经解决。
也是。对她来说,疯和尚是镂尘功能性的一部分,像个NPC,主要作用就是劝阻赌客。和尚都有一颗不忍之心,她只消开口求助,就万事大吉。
但真会这么简单吗?
陈清持心里给这条路径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消失几百年的前佛子,孜孜不倦地在这里劝导大家戒赌。城主府当他的面大开杀戒,也没见他冲冠一怒,或是主动超度亡灵……
名字叫“不执”,谁知道有多深的执念?
江照野干劲正足。她不想泼冷水,做扫兴的人,便没说出顾虑,转而问:“镂尘里是不是有个姓汪的大家族呀?”
江照野一愣,旋即去捂她嘴巴,左右看看见周围无人注意,才小声斥道:“不要命啦!”
“嗯?”陈清持不解。
世家大族,本家都可能几十上百个分支,更别提旁支。哪怕汪姓本家是城主,也不见得霸道到连姓氏都不能提。
江照野压低声音说:“只有那位大人和被选中的能姓汪。”
“那位大人”?神神秘秘,搞得像伏地魔。
陈清持摸了把脖子,那道浅浅的伤已经结痂,摸起来手感比其余皮肤粗糙些,用些力气还会痛。
“只有?”她问。
镂尘也不少外来者,难道凑巧姓汪的都被杀掉啦?真是飞来横祸哦。
“只有!”江照野拧她一把,生怕她再讲这个话题,生拉硬拽把她拖上去寻仙弈的车,“啊呀!好阔气的小车!”
浮夸到欲盖弥彰的程度。
陈清持不死心:“一个别的都没有?”
江照野急得跺脚:“你别问了!阮婶婶是福大命大,你莫非也要去赌八字够不够硬啊?”
陈清持做了个“封口”手势,没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