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着室内的昏暗。盼弟先醒了。
意识从深沉的疲惫中浮起,感官逐一复苏。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侧平稳的体温,和环在腰间那条手臂沉实的重量。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合——湖边的欺骗与推搡,灭顶的冰冷,濒死的窒息,然后是渡入口中的滚烫呼吸,坚实胸膛的颤抖,浴室氤氲的水汽与坦白,崩溃的泪水,最后是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安稳黑暗。
他轻轻动了一下,想坐起身。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惊醒了浅眠的清晨。
“唔……”清晨含糊地哼了一声,搭在盼弟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想收紧,却猛地顿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嘶——”
盼弟彻底清醒,撑坐起来,回头看去。只见清晨皱着眉,尝试抬起那条环抱了他一夜的右臂,动作异常僵硬迟缓,手臂只抬到一半就停住了,脸上露出真实的吃痛表情。
“怎么了?”盼弟问,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胳膊……”清晨倒吸着凉气,小心翼翼地尝试活动手指,表情有点扭曲,“麻了……血好像没通,又酸又麻……”他慢慢屈伸着手肘,整条手臂从肩胛到指尖都传递着针刺般的麻痒和深层的酸痛,让他不敢用力。
盼弟怔住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清晨为了让他安睡,竟真的将手臂保持着一个姿势,几乎整夜未动。一股混杂着涩意的暖流猝然撞进心口,让他喉咙发紧。
“你……”他张了张嘴,笨拙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清晨僵硬的小臂,“很疼吗?”
指尖微凉,触在酸麻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清晨“嘶”了一声,眉头锁得更紧,眼底却悄悄亮了一下。他看着盼弟脸上清晰的担忧和无措,心里像被羽毛搔过。
“嗯……疼。”他声音低下去,带上了委屈的鼻音,眼神耷拉下来,“又麻又酸,感觉不像自己的了……都怪某人睡那么沉,压了我一晚上。”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艰难”地活动手臂,每动一下都配合着恰到好处的吸气。
盼弟耳根发热,手指蜷缩起来。“对、对不起……”他确实睡了很久未有过的沉实。
“光说对不起可不够。”清晨抬眼,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又被“痛苦”掩盖,“我这胳膊今天怕是要废了,写字都难……某人是不是得负责?”
盼弟被他看得心慌,又觉出那抱怨里亲昵的耍赖意味。“那……怎么办?”他想了想,“我帮你拿书包?”
清晨差点笑场,努力维持痛苦:“书包算什么……这可是‘重伤’。得有人全天候关照才行。”他故意咬重“全天候”。
盼弟听懂了,脸颊更热,别开视线:“……快起来吧。”说着要下床。
“哎哟……动不了,扶我。”清晨立刻“虚弱”地伸手,眼神期待。
盼弟犹豫两秒,红着脸握住他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清晨顺势站起,手臂仍“虚弱”地垂着。
走出卧室,母亲李老师已在厨房。她系着围裙,听到动静回头,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扫过,尤其在盼弟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了停。
俩人一起去了卫生间洗漱,出来时李母已经在餐桌旁。
“感觉怎么样,盼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语气平和,倒了两杯温水,放在餐桌上,示意二人坐下吃饭,餐桌上已经放满了早餐。
“好多了,阿姨。谢谢您。”盼弟坐在餐桌旁,小声道谢。
李母点点头,也在餐桌旁坐下,姿态放松,但眼神认真起来。“现在,谁能告诉我,”她轮流看着两个孩子,“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学校后面的湖,前年才出过事。你们俩怎么会跑那儿去,还搞成这样?”
气氛微凝。清晨喝了口水,蜂蜜的甜润滑过喉咙。他看了一眼盼弟,盼弟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杯壁。
“是我。”清晨开口,语气坦然,带着点年轻人被逮住时“认了但也没太当回事”的调子,“昨天下午心里有点闷,习题也做烦了,就想出去随便走走透口气,没多想就走远了。弟弟……”他顿了顿,“是后来看我一直没回,不放心,才去找我的。结果我正好在岸边滑了一下,他为了拉我,自己没站稳掉水里了。”他模糊了顾佑宁的存在,把事件归结为一次连环“意外”,并把“落水”的主要责任巧妙地归咎于盼弟“救他”的举动,这样既解释了落水,又让盼弟的行为带上了正当性。
李母挑眉,看向盼弟:“是这样吗,弟弟?”
盼弟飞快地瞥了清晨一眼,清晨几不可察地点头。盼弟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是我自己没站稳。”
李母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语气是责备,却更多是后怕:“你们这两个孩子……晨晨,你心情不好就能乱跑?还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弟弟,你去找人是好意,但也要注意自己安全啊!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没说完,摇了摇头,“这次是运气好。以后绝对不许再去那种地方,有任何事,先跟家里说,或者找老师同学,记住了吗?”
“记住了,妈。”清晨态度端正,但并不瑟缩,“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保证没下次。”
“知道了,阿姨。”盼弟也低声应道。
“行了,知道错就好。”李母语气缓和下来,“赶紧吃早饭。弟弟,多吃点,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