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抱着盼弟，用肩膀顶开家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李母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声抬头，看见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孩子，惊得立刻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她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清晨怀里脸色苍白、闭着眼的盼弟身上。

“掉湖里了。”清晨简短解释，声音发紧，“妈，我们先去浴室洗洗。”

李老师立刻点头：“快去。热水器开着，干净的毛巾在柜子里。”她没多问，只是担忧地看着盼弟苍白的脸。

清晨抱着盼弟径直进了浴室。狭小的空间里，瓷砖泛着凉意。他将盼弟小心地放在浴缸边沿坐着，盼弟低着头，湿发贴在额角，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能自己站吗？”清晨蹲下身，平视着他问。

盼弟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有些涣散。清晨没再问，伸手拧开了花洒。温热的水流顷刻洒下，蒸腾起白色水雾，迅速模糊了镜面，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清晨快速脱掉自己脏污黏腻的上衣扔在一旁，然后转向盼弟。他犹豫了一瞬，手指碰到盼弟校服衬衫的纽扣。“衣服都湿透了，得脱掉。”他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低沉而温和，不是询问，是陈述一个必须的步骤。

盼弟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害羞的闭上了眼睛，像放弃所有抵抗，也像交付全部信任。

清晨的动作很快，但手指很稳。他解开一颗颗纽扣，将那件浸满湖水和冷汗的衬衫褪下，然后是长裤。过程中，他的指尖偶尔碰到盼弟冰凉或紧绷的皮肤，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水流哗哗作响。

当盼弟终于被温热的水流包裹时，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近哽咽的叹息，像是僵硬的骨骼终于被暖意浸透。清晨拿起沐浴露，挤出一些在掌心搓开，然后从他瘦削的肩背开始，轻柔而仔细地涂抹。泡沫覆盖了泥土的痕迹，也带走了湖水的腥气。

浴室里雾气氤氲，温度升高。在这封闭的、只有水声的空间里，清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洗得很认真，避开那些敏感的位置，像在清洗一件珍贵的瓷器。盼弟始终闭着眼，任由他动作，只是在水流冲过颈后时，身体会微微放松。

随着暖意深入，加上清洁动作带来的些许热度，一丝极淡的、清冽如雪中寒梅的香气，开始从盼弟被温水浸润的皮肤上悄然逸出。起初很淡，混在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里几乎难以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那冷香越来越清晰，丝丝缕缕，缠绕在潮湿温热的空气中，也缠绕在清晨的呼吸里。

清晨的手顿了顿。他离得太近了，这香气毫无阻碍地钻入鼻腔，带着一种干净的、却直抵人心的穿透力。它让这个充满现实污垢和狼狈的浴室场景，陡然增添了一丝不真实的、令人心悸的私密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冲洗干净后，清晨用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将盼弟整个裹住，仔细擦干他头发和身上的水珠，然后帮他穿上准备好的干净睡衣。盼弟很配合，但一直垂着眼，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过程让他不敢直视。

当清晨终于打理好盼弟，自己也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后，两人身上都带着同样的、清爽的肥皂气息。他搀扶着盼弟走出浴室，回到卧室。

清晨扶着脚步还有些虚浮的盼弟回到卧室，让他靠坐在床头，盖上了薄被子。两人都穿着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半干，身上带着同样的清爽气息，仿佛刚才那场湖边的生死惊魂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如果忽略盼弟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未散的惊悸。

清晨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不敢靠近，因为上次的事情，怕盼弟抵触和他睡一张床上。

沉默了片刻。

“顾佑宁干的，对不对？”清晨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低沉。

盼弟裹在被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去报警。”清晨说，语气斩钉截铁，“这是蓄意谋杀。”

“不要。”盼弟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很清晰。

清晨转过头看他：“为什么？他差点杀了你！”

盼弟沉默了很久。然后，声音很轻：“他的父母捡我回来，把我养大，我不能忘恩负义。”

“可他们都对你很不好啊？甚至要你的命”清晨的声音忍不住提高。

“我知道，可我的命也是他们给的。”盼弟打断他，转过头，看向清晨，眼圈慢慢红了，“他们对我不好。可他们……毕竟给了我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让我活到现在，还能上学。”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养育之恩……我不能送他们儿子去坐牢。就当……还清了。”

清晨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意的样子，胸口堵得发痛。他最终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很轻地拍了拍盼弟的肩膀。“好。”他说，声音有些哑，“听你的。”

李母轻轻敲门，端进来两杯温水，嘱咐他们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李母很通情达理，她知道已经很晚了，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有什么事情第二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