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不再紧绷。盼弟似乎放松了许多，身体不再挺得笔直，而是微微向后，更舒适地靠着床头。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心情起伏，或许是因为浴室的热气残留，盼弟的额角和颈后，开始渗出一点点细微的汗意。几乎是同时，一缕极淡的、却异常清晰的冷冽香气，幽幽地飘散开来。

盼弟在香气飘出的瞬间，身体骤然变得僵硬，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惊恐和自卑，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拉开距离。

“对、对不起……”他慌乱地道歉，声音破碎，“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把手从清晨手里抽出来，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但清晨握得很紧，没有让他逃脱。

“这个味道，从你身上来的，对不对？”清晨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温柔，“之前的体育课，上次……在我家，那天晚上。”

盼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嘴唇哆嗦着，说话颤抖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道歉，这么好闻的香气。”说完凑近闻了闻，盼弟下意识向后撤了一下，慢吞吞的说。

“他们说……这味道脏……说我不正常……”盼弟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个埋藏最深的秘密——从他记事起，只要出汗，身上就会散发出一种清冽的梅花冷香。别的孩子都叫他“怪物”、“不男不女的妖精”，顾佑宁带头欺负他，有一次甚至想扒他衣服“验明正身”。养母知道后，不但不护着他，反而骂他“天生下贱”。

“不！”清晨几乎要哭出来了，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了，他能体会盼弟的痛，不想让他再重温一遍过去。

接着抓住盼弟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你不脏！那香味很干净，很特别，像……像雪后的梅花。我喜欢。”

盼弟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真的。”清晨的声音软下来，拇指轻轻摩挲着盼弟的手背，“我喜欢。”

盼弟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屈辱，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希冀。他看着清晨，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毫不作伪的真诚和温柔，心里那道坚硬的冰墙，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可是……别人都……”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清晨打断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在乎你。盼弟，你是最好的。人的出生是无法自己选择的，你已经做了最好的自己。”

盼弟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清晨也不再说，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盼弟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哭累了。

“你不上来睡觉吗？”盼弟小心翼翼的问。

清晨从床上爬到另一侧，靠在了盼弟旁边。一只手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接纳和安慰。

不知不觉，盼弟在怀里睡着了。那缕清冽的梅花冷香，因为他放松的沉睡和两人紧贴的体温，似乎变得更加沉静悠长，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清晨一动不动地抱着他，感受着怀里身体从紧绷到彻底柔软，听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的手臂有些发麻，但丝毫不想移动。台灯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在墙上投下相依的剪影。

这一夜，没有激烈的告白，没有越界的亲吻。只有生死边缘拉回后的依赖，秘密倾诉后的坦然，和一个在安全怀抱里终于得以安眠的沉沉睡去。清晨睁着眼，听着盼弟平稳的呼吸，闻着那独一无二的冷香，心里一片奇异的平静与满足。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横亘在盼弟心间的、名为“自卑”与“异类”的鸿沟，或许依然存在，但至少，他已经被允许站在了对岸，伸出双手。而怀里的这个人，也终于愿意，试着向他靠近一步。

夜还很长，但清晨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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